直升機的旋翼切碎了紫金山上空厚重的陰霾,巨大的轟鳴聲在山穀間迴盪,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冇有激起半點漣漪。
薑塵坐在機艙口,低頭俯瞰著腳下這片鬱鬱蔥蔥的山林。此時的紫金山,並不像平日裡那樣遊客如織,而是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黑灰色霧氣死死籠罩。
“奇怪。”
薑塵眉頭緊鎖,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驚雷劍的劍柄。但這柄神兵利器,此刻卻顯得黯淡無光,劍身甚至傳來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彷彿在抗拒著什麼。
“大哥,這地方不對勁啊。”王胖子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他也是摸金校尉的後人,對這種地氣變化最是敏感。他把手裡那根充滿科技感的雷火棍關了機,從包裡摸出一把糯米緊緊攥在手裡,“這味兒太沖了,不是屍氣,倒像是一鍋餿了的陳年老湯,聞著讓人心裡頭髮慌。”
“是地煞。”
薑塵從懷裡掏出一塊老舊的純銅羅盤。
並冇有加裝任何電子元件的指標,此刻正在瘋狂地顫抖,最後像是一隻被無形大手按住的頭顱,死死地抵在指著地麵的方向。
“天門動了這裡的龍脈,導致地氣外泄。紫金山是江南龍首,龍首受創,原本鎮壓在下麵的積年陰煞全都湧出來了。”
“蘇師姐她們就在前麵,通訊斷了。”薑塵深吸一口氣,那種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讓他眉頭緊鎖,“準備索降。胖子,把你那身電子裝置都關了,在這種極陰之地,電子流就是活靶子。”
兩人落地,腳下的泥土呈現出詭異的黑褐色,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腐爛的肉上。
並冇有想象中的驚慌失措和慘叫。前方林地裡,隻有沉悶的、如同重錘擊打在敗革上的聲音,以及那種讓人牙酸的電流過載聲。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
一聲嬌喝穿透迷霧。
薑塵和胖子衝出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們腳步一頓。
蘇紅袖並冇有崩潰,也冇有尖叫。
這位749局的首席科學家,此刻正站在一塊空地上,周圍倒滿了已經報廢的精密儀器。她手裡拿著一把經過特殊改造的桃木劍,劍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銅線和微型電池,正在試圖維持一個搖搖欲墜的電磁陣法。
在她四周,並冇有什麼具體的敵人,隻有一團團扭曲的、漆黑的人形黑影。
這些黑影冇有五官,冇有四肢,就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石油,粘稠、噁心,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它們無視了物理碰撞,無視了地形,正一點點地向中間擠壓。
蘇紅袖身邊的幾名特工手持硃砂噴火器,拚命地向四周噴射。火焰穿過黑影,隻能讓它們稍微停頓一下,隨即又恢複原狀。
“資料異常!為什麼無法解析!”
蘇紅袖死死盯著手腕上的戰術終端,額頭上滿是冷汗,但這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對自己信仰體係產生懷疑的焦躁。
“按照能量守恒定律,它們受到攻擊應該會消散!為什麼它們的能級還在上升!這不科學!”
她咬著牙,手中的高科技桃木劍猛地刺出,劍柄上的能量核心爆發出一團刺目的藍光。
“滋啦——”
電流擊中一個黑影,那黑影隻是晃了晃,隨後竟然像水一樣包裹住了劍身。
“警告!迴路過載!”
“啪”的一聲,蘇紅袖手裡的劍炸出一團火花,徹底報廢。
“該死!”蘇紅袖罵了一句,從腰間拔出一把刻滿符文的匕首,反手就要肉搏。
“師姐!”
薑塵大喊一聲,身形如電,瞬間衝破了迷霧。
蘇紅袖猛地回頭,看到薑塵的身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分,但語氣依然急促:“師弟!小心!這些東西不是實體的!我的物理乾涉場對它們完全無效!這裡的磁場亂得像一鍋粥,我的羅盤都失效了!”
“羅盤失效是因為你用的是磁羅盤,而這裡亂的是因果。”
薑塵一步跨出,擋在蘇紅袖身前。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蠕動的黑影,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些不是鬼,也不是魅。”
“這是龍脈流出來的血。”
薑塵一把按住蘇紅袖還要掏槍的手,沉聲道:“師姐,彆費勁了。科技是對抗物質的,但這些東西是這片土地的怨氣。你用電去打它們,就像是用刀去砍水,隻會讓水流得更急。”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蘇紅袖不甘心地問道。
“術業有專攻。”
薑塵解下揹包,將那件爺爺留下的、已經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披在身上。
“胖子,點香,插旗。”
薑塵從懷裡掏出一疊黃紙,並冇有畫符,而是咬破舌尖,一口純陽真血噴在上麵。
“在這紫金山下,埋葬的不僅僅是曆史,還有這幾千年來江南大地的興衰榮辱。如今龍脈受損,這些沉睡在地底的‘氣’都亂了。”
薑塵手腕一抖,沾血的黃紙無火自燃,化作點點火光,漂浮在半空。
原本瘋狂湧動的黑影,在接觸到這星點火光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發出了“滋滋”的灼燒聲,紛紛後退。
“這……這是什麼原理?”蘇紅袖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想要記錄資料,卻發現手裡的儀器早就黑屏了。
“這叫安魂。”
薑塵冇有回頭,他手持那把生鏽的驚雷劍,腳踏罡步,在這片被科技遺棄的死寂之地,緩緩起舞。
“師姐,胖子,守住生門。”
薑塵的聲音低沉而肅穆,迴盪在空曠的山林中。
“今晚,咱們不殺生。”
“咱們來給這受傷的龍脈……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