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白的字跡------------------------------------------，江尋每天都會去藏經閣，除了掃地，就是找墨老聊天。。他依舊蜷在破藤椅上打盹，對江尋的問題充耳不聞。隻有偶爾，當江尋提到那本書裡的某個字時，老人的眼皮會跳一下，然後繼續裝睡。。他每天照常掃地、看書、記書，把藏經閣第一層的所有典籍都記進了腦子裡。那本無字書被他貼身收著，每晚睡前都會在記憶中“翻閱”一遍，試圖找出更多的字。，什麼也冇有。“欲記先忘”這四個字。如果按照字麵意思，他需要先忘記一些東西，才能學會記住——這說不通。但如果反過來理解呢？也許“欲記先忘”不是順序，而是方法：想要真正地記住，必須先學會“忘記”某些東西。換句話說，不是真的忘記，而是學會把記憶放在適當的位置，不讓它們乾擾自己。。那些靈氣之所以不進他的身體，是不是因為他記得太多，腦海太滿，冇有空間容納新的東西？，怎麼會滿呢？，把注意力集中在“忘記”上——不是真的忘記，而是暫時把所有的記憶都“壓”到腦海最深處，假裝它們不存在。，失敗了。那些記憶太頑固，一閉上眼睛就自動浮現。，還是失敗。，第四次，第五次……，他終於捕捉到一絲感覺。那是當他努力把所有記憶都想象成一本書，然後“合上”那本書的瞬間。那一刻，他的腦海突然出現了一片短暫的空白——極其短暫，大概隻有一眨眼的功夫。，他感覺到了一絲靈氣鑽進了他的丹田。！，心臟狂跳。他繼續嘗試，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那片空白的時間都延長一點點——從眨眼的一瞬，到兩次呼吸的間隙，到三息、五息。
五天後的一個夜晚，他終於成功讓腦海空白了整整一刻鐘。
那一刻鐘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冇有記憶的喧囂，冇有過去的紛擾，隻有當下的、純粹的感知。他的身體像一個空瓶子，靜靜地等著被填滿。
靈氣從四麵八方湧來，爭先恐後地鑽入他的丹田。他能感覺到那些靈氣的溫度、質感、流動的方向，但他不去記，隻是任由它們進入，然後消散——不，不是消散，是彙聚，在他丹田裡形成一個微弱的氣旋。
那一刻鐘結束時，他的丹田裡已經有了一小團靈氣，比過去十年積累的總和還要多。
他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矇矇亮了。他竟然盤膝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照常去藏經閣掃地。墨老依然蜷在藤椅上，但這一次，當江尋走過他身邊時，老人睜開了眼睛。
“有進步。”他說。
江尋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你身上的氣息變了。”老人說，“從明天開始，你晚上彆回雜役院了。就住藏經閣。”
江尋一愣：“可是……”
“我會和管事說。”老人打斷他，“就說需要人守夜。這裡比雜役院清淨，適合你。”
江尋想了想，點頭：“好。”
當晚，他就搬進了藏經閣。墨老給他在一樓角落鋪了一張草蓆，又給了他一條薄被。夜裡，藏書的氣息包圍著他，他睡得很沉。
但那些記憶依然會來。
夢裡，他又看見了那個少女的回眸，那隻麻雀的翅膀，那棵梧桐樹的葉子。但這一次，那些畫麵不再擁擠，而是像一幅幅畫，掛在腦海的牆壁上，靜靜地，不吵不鬨。
他終於學會了和記憶共處。
又過了幾天，他開始嘗試在引氣時，不隻是讓腦海空白，而是主動地“遺忘”。他把那些最沉重、最痛苦、最讓他無法釋懷的記憶，一個一個地挑出來，想象它們被裝進一個盒子裡，沉入海底。
他冇有真的忘記。他知道那些盒子還在海底，但隻要不開啟，它們就不會浮上來。
這個辦法很管用。每次他“沉”下一段記憶，丹田裡的靈氣就會多一分，氣旋也會轉得快一些。
一個月後，他的丹田裡已經有了滿滿噹噹的靈氣，氣旋穩定而有力。按照《忘川宗入門吐納法》的描述，他已經達到了“斷念境”的臨界點——隨時可以突破。
但他不敢突破。
因為突破需要進入忘川池，獻祭一段記憶。
那是宗門的規矩，也是修煉的鐵律。冇有獻祭記憶，就無法真正踏入“斷念境”。而那些進入忘川池的人，出來後都會忘記一些事——有的忘記了一段痛苦的往事，有的忘記了深愛的人，有的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江尋不想忘記任何事。那些記憶，不管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都是他的一部分。如果忘記了，他還是他嗎？
他把這個困惑告訴了墨老。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你聽說過‘渡人’嗎？”
江尋搖頭。
“渡人，是那些不願意遺忘的人。”老人說，“他們不認同宗門的修煉之道，認為真正的力量應該建立在記憶之上，而不是遺忘之上。”
“那他們怎麼修煉？”
老人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他們不修煉。或者說，他們修的是另一種道——‘記之道’。但這種道早已失傳，最後一個渡人，也在三千年前被殺了。”
江尋心頭一震。三千年前？那不就是……
“墨老，”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你是不是也是渡人？”
老人冇有回答，隻是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久到江尋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幽幽地說：
“我是。但我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