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先冇有放大那段資料。
他盯著螢幕中央那條近乎平直的暗灰色噪聲帶,看了十幾秒。最後一次公開握手的結束點清清楚楚地停在那裡,像一條已經被寫進所有報告、所有新聞、所有紀念文章裡的句號。
過去二十一年,所有公開敘述幾乎都停在那個位置。
航班在那之後冇有再建立穩定連線。
冇有求救。
冇有黑匣子。
冇有主殘骸。
冇有下一句完整的話。
剩下的,是南印度洋,是碎片,是推演,是“最可能”。
林舟太熟悉這一套了。
正因為太熟悉,所以他比誰都清楚,那個句號如果真的被改寫,會意味著什麼。
他把介麵區域性放大。
時間軸被一點點拉長,原本看上去連續平整的背景噪聲開始呈現出更多細密起伏。它們絕大多數都毫無意義——熱噪聲、演演算法殘差、路徑抖動、恢複誤差。這些東西是通訊分析裡的常客,任何一個足夠謹慎的技術人員都不會輕易賦予它們解釋。
林舟把標尺又往後拖了一段。
暗灰色的底噪鋪開,像冇有邊界的海麵。
然後,他看見了它。
很短。
短到第一眼幾乎讓人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在最後一次公開握手結束後大約兩分鐘的位置,噪聲帶上出現了一個極輕微的突起,細得像針尖劃過監測線留下的一小點白痕。它不高,不亮,也冇有完整握手那種清晰的起伏輪廓。可它又和周圍那些散亂噪點不一樣——它太乾淨了,邊緣太收斂,像一段並不完整、卻仍然帶著某種“意圖”的東西。
林舟冇有呼吸。
準確地說,他是在看到那一小段異常突起之後,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一直屏著氣。
他慢慢把椅子往前拖了一點,膝蓋碰到桌沿,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螢幕上的脈衝依舊停在那裡。
不因為他的緊張而變亮,也不因為他的懷疑而消失。
林舟把遊標移過去,檢視定位值。
00:21:36
比最後一次公開握手晚了一百多秒。
他盯著那組時間,喉嚨有些發緊。
二十一年裡,圍繞MH370出現過太多讓人最後發現不過是幻影的東西。他已經學會不在第一眼就相信自己看到的任何異常。於是他立刻開始做最機械、也最必要的事:重跑一遍區域性恢複,切換同步路徑,換濾波引數,手動校正邊緣補償,再把同一段訊號拆成幾條不同演演算法下的波形並排放在螢幕上。
一遍。
兩遍。
三遍。
那一小段突起都在。
位置有細微偏差,強度也有變化,可它並冇有像普通噪聲那樣在路徑切換後消失。相反,越是在更保守的恢複條件下,它越顯得像一個不完整的、被壓得很低的短促脈衝。
林舟的手停在鍵盤上。
辦公室裡靜得過分。
主機風扇在轉,中央空調在送風,窗外遠處有一輛警車閃過高架橋,紅藍色光在玻璃上極短地跳了一下,又很快退回北京淩晨慣常的冷色裡。一切都還和一分鐘前一樣,可林舟知道,不一樣了。
他把那段區域性波形單獨匯出,拖進空白介麵,再放大。
這一次,它看起來更明顯了一點。
還不是握手。
還不足以被稱為完整連線。
但也不再像單純噪點。
更像是一隻在門縫背後停了一瞬的手。
林舟忽然有一種很輕微的眩暈感,像是大腦在理性和某種更危險的直覺之間短暫失去了平衡。他伸手按住桌角,讓自己定了定神,然後從桌邊抽出列印過的公開時間線,把那張紙鋪開,拿起筆,在最後一次公開握手後麵的空白處寫下:
00:21: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