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春天來得正好。
沈阮鳶覺得，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個三月。
陸程昀的腿傷好得差不多了，開始恢複性訓練，但強度還沒上來。他有了更多時間陪她。
每天早晨，他來宿舍樓下接她，兩個人一起去食堂吃早飯。她喜歡吃包子，他喜歡吃麵。他們坐在一起，她咬一口包子，他吸一口麵，偶爾抬頭看對方一眼，然後繼續吃。
不說話，但很安心。
中午她下課，他已經在教學樓門口等著了。有時候帶一杯奶茶，有時候帶一袋水果，有時候什麽都不帶，就站在那裏，看見她就笑。
“你怎麽又來了？”她問。
“想你了。”他說。
她瞪他。
他笑得更開心了。
週末的時候，他們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她寫作業，他看手機。她偶爾抬頭，發現他在看她。
“看什麽？”
“看你。”
“有什麽好看的？”
“什麽都好看。”
她低下頭，臉有點紅。
他在旁邊偷笑。
她伸手打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不放。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陸程昀！”
“嗯？”
“鬆手。”
“不鬆。”
她瞪他。
他笑著看她。
最後還是她先笑了。
他握著她的手，繼續看手機。
她繼續寫作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很暖。
三月中旬的一個週末，他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城郊的一個小山坡，可以看見整個城市。
“漂亮嗎？”他問。
她看著遠處的城市，點了點頭。
“漂亮。”
他在她旁邊坐下。
她也坐下。
風吹過來，很輕，很暖。
“阮鳶。”他叫她。
“嗯？”
他看著遠處，沒有看她。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裏。”
她聽著。
“一個人坐在這裏，看著下麵，就想，世界上那麽多人，我這點事算什麽。”
她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著她。
“後來遇見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帶你來這裏。”
她看著他。
他笑了笑。
“不知道為什麽，覺得你看過之後，也會喜歡。”
她低下頭，沒說話。
他伸手，輕輕攬過她的肩膀。
她靠在他肩上。
“阮鳶。”他在她耳邊說。
“嗯？”
“以後，我會努力讓你開心的。”
她笑了。
“你已經讓我很開心了。”
他沒說話。
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
那天下午，他們坐在山坡上，聊了很久。
聊他的小時候，聊她的外婆，聊他們各自的夢想。
他說他以後想當體育老師，教小孩子跑步。
她說她以後想當作家，寫很多很多故事。
他說那你要把我寫進去。
她說好。
太陽慢慢落下去，天邊染成橘紅色。
她看著夕陽，他看著她。
“阮鳶。”他叫她。
“嗯？”
“你知道嗎，我以前從來不敢想，有一天能和你這樣坐在一起。”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夕陽裏很亮。
“我以前也不敢想。”她說。
他笑了。
“那現在呢？”
她想了想。
“現在覺得，好像做夢一樣。”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不是夢。”他說，“是真的。”
她握住他的手。
“嗯，是真的。”
三月下旬，他的訓練強度開始加大了。
但他還是會抽時間陪她。
有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淩晨兩點，她給他發訊息。
“睡不著。”
他秒迴：“我也是。”
“你怎麽也睡不著？”
“想你。”
她笑了。
“那我是不是罪人？”
“是。”他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包，“你要負責。”
“怎麽負責？”
“陪我說話。”
“好。”
他們聊了很久。
從淩晨兩點聊到四點。
聊什麽都有，有的沒的。
聊他今天訓練的事，聊她今天上課的事，聊他們以後要去哪裏玩。
聊著聊著，她困了。
“陸程昀。”她發訊息。
“嗯？”
“我困了。”
“那睡吧。”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看見他淩晨四點發的最後一條訊息。
“阮鳶，好夢。”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
四月初，學校放假三天。
他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她問去哪兒。
他說保密。
她跟著他去了。
坐了三個小時的大巴，到了一個古鎮。
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牆黛瓦。
她站在鎮口，愣住了。
“這是……”
“周莊。”他笑著說，“你不是說過想來嗎？”
她說過。
很久以前，在聊天的時候，隨口提過一次。
她沒想到他記得。
“你怎麽記得？”
“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她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他慌了。
“怎麽了？不喜歡？”
她搖搖頭。
“喜歡。”
他鬆了一口氣。
“那走。”
他拉起她的手，走進古鎮裏。
那天，他們逛了一整天。
走累了就坐下來歇歇，餓了就找個小店吃點東西。
她喜歡拍照，他就幫她拍。
拍了好多好多張。
她看著手機裏的照片，笑了。
“你拍照技術還行。”
他得意地笑。
“那當然。”
她瞪他。
“誇你一句就飄了？”
他嘿嘿笑。
傍晚的時候，他們坐在河邊，看著夕陽。
河水被染成金色，很漂亮。
她靠在他肩上。
“陸程昀。”
“嗯？”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麽？”
她想了想。
“謝謝你記得我說過的話。謝謝你帶我來這裏。謝謝你……喜歡我。”
他伸手，把她摟得更緊。
“阮鳶。”
“嗯？”
“不用謝。這都是我想做的。”
她沒說話。
隻是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味道。
很舒服。
那天晚上，他們住在一家民宿裏。
兩間房，隔壁。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
給他發訊息。
“睡了嗎？”
“沒。”
“我也沒。”
過了幾秒，他又發：“想我了？”
她笑了。
“想多了。”
“那就是想了。”
她沒迴。
他又發：“阮鳶。”
“嗯？”
“你開心嗎？”
她看著那行字，想了想。
“開心。”
“那就好。”
她握著手機，想起這一天發生的事。
想起他拉著她的手走在古鎮裏，想起他幫她拍照的樣子，想起他坐在河邊看著夕陽的側臉。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陸程昀。”她發訊息。
“嗯？”
“以後我們還來。”
他秒迴。
“好。”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看見他發的最後一條訊息。
“阮鳶，好夢。明天繼續開心。”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
四月中旬，他的生日快到了。
她想了很久，不知道該送什麽。
問他想要什麽，他說什麽都不要。
“有你在我身邊就夠了。”他說。
她不信。
一個人怎麽可以什麽都不要？
她想了很久，最後決定親手做一個禮物。
她買了一本空白的本子，開始寫日記。
寫他們從認識到現在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見麵，他在操場上跑步。
第一次聊天，在圖書館門口。
第一次約會，在江邊。
每一頁都寫，每一頁都配一張照片。
寫了很久。
每天寫一點，每天畫一點。
寫到手痠，寫到眼睛疼。
但很開心。
因為他值得。
生日那天，她把本子送給他。
他開啟，一頁一頁看。
看到一半，他抬起頭，看著她。
眼睛裏有光。
“阮鳶。”
“嗯？”
“這是你寫的？”
她點點頭。
他低下頭，繼續看。
看完最後一頁，他合上本子。
看著她。
“謝謝你。”
她笑了。
“喜歡嗎？”
他點頭。
“喜歡。特別喜歡。”
她看著他，心裏暖暖的。
他把本子抱在懷裏。
“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送她迴宿舍。
到樓下，他抱住她。
“阮鳶。”他在她耳邊說。
“嗯？”
“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她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我也是。”
他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
她點點頭。
“真的。”
他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