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2月中旬，期末考試周到了。
沈阮鳶壓力很大，每天都在圖書館泡著。
陸程昀迴來了，但也很忙。
期末了，體育生也要考試。
他們見麵的時間不多。
但她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他在身邊。
至少想見的時候能見到。
至少不用再等了。
十二月十五號，她開始不對勁了。
睡不著。
整夜整夜睡不著。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想考試，想成績，想未來。
想媽媽，想弟弟，想外婆。
想他。
想他們以後會怎麽樣。
越想越睡不著。
越睡不著越焦慮。
越焦慮越難受。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淩晨三點，她爬起來，走到陽台上。
外麵很冷，風吹過來，凍得她發抖。
但她不想迴去。
她想抽煙。
但煙抽完了。
她站在那裏，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想起他說過的話。
“以後睡不著，可以找我。”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訊息。
“睡不著。”
他很快迴了。
“我也睡不著。”
她問：“你怎麽了？”
他迴：“想你。”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眶紅了。
迴他：“我也是。”
他問：“在陽台？”
她迴：“嗯。”
他迴：“等我。”
她愣住了。
幾分鍾後，他出現在宿舍樓下。
她跑下去。
他站在路燈下，穿著羽絨服，臉凍得有點紅。
看見她，他笑了。
她跑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裏。
他抱著她。
“冷嗎？”
她搖搖頭。
他笑了。
“騙人，你手都是冰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口袋裏。
她的手在他的口袋裏，慢慢暖起來。
那天晚上，他們在樓下站了很久。
他沒問她為什麽不睡。
她也沒說。
就那麽站著。
靠在一起。
天亮的時候，他送她迴宿舍。
到樓下，他親了親她的額頭。
“阮鳶。”
“嗯？”
“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在。”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點點頭。
“好。”
十二月十八號，考試結束了。
她鬆了一口氣。
但抑鬱的症狀沒有減輕。
反而更重了。
吃不下飯，什麽都不想吃。
不想動，不想說話，不想見人。
每天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周曉萌急得不行，天天給她帶吃的。
但她就是吃不下。
那天晚上，陸程昀來看她。
看見她的樣子，愣住了。
“阮鳶，你怎麽了？”
她搖搖頭。
“沒事。”
他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
他握著，暖著。
“阮鳶。”他叫她。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有心疼，有擔心，有害怕。
“你是不是……又犯了？”
她沒說話。
但他知道了。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
抱得很緊。
“阮鳶。”他在她耳邊說。
“嗯？”
“對不起。”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這段時間，我太忙了，顧不上你。”
她搖搖頭。
“不是你的錯。”
他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不管是誰的錯，我都會陪著你。”
她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他伸手擦掉。
“別哭。”
她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那天晚上，他陪了她很久。
什麽都沒說，就那麽陪著。
但她知道，他在。
這就夠了。
十二月二十號，她開始吃藥了。
之前停的藥，又撿起來吃。
每天一把一把地吃。
吃完就困，困了就睡。
睡醒了，繼續發呆。
陸程昀每天都來看她。
帶吃的，帶水果，帶她愛喝的奶茶。
她吃不下，他就哄著吃。
“再吃一口。”
“不吃了。”
“就一口。”
她看著他，不忍心。
張嘴，吃一口。
他笑了。
她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陪她在操場散步。
走得很慢，一圈一圈。
“阮鳶。”他突然叫她。
“嗯？”
他停下來。
她也停下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會好起來的。”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好起來。”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
“陸程昀。”
“嗯？”
“謝謝你。”
他笑了。
“謝什麽？”
她沒說話。
隻是走過去，抱住他。
他抱著她。
風吹過來，很冷。
但她不覺得冷。
因為他在。
十二月二十五號，聖誕節。
他來接她。
手裏拿著一束花，還有一個小盒子。
她看著他。
“這是什麽？”
他笑了。
“聖誕禮物。”
她接過花，開啟盒子。
是一條手鏈。
銀色的，上麵掛著一顆星星。
第四條。
她看著他。
他笑了。
“以後每次節日，我都送你一條。”
她看著那條手鏈，眼眶紅了。
“陸程昀。”
“嗯？”
“你會一直送下去嗎？”
他點點頭。
“會。一直送下去。送到你不想戴為止。”
她笑了。
“我不會不想戴的。”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去吃了聖誕大餐。
吃了很久，說了很多。
他說他以後想去省隊，想參加全運會，想拿金牌。
她聽著，笑著。
她說她以後想寫書，想當作家，想寫很多很多故事。
他聽著，點頭。
他說：“那我以後就是大作家的男朋友了。”
她瞪他。
他笑了。
那天晚上，她笑得很開心。
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十二月三十號，跨年前一天。
他來接她，說要帶她去一個地方。
她問去哪兒。
他說保密。
他們坐了很久的車，到了那個小山坡。
就是他們第一次來的那個。
可以看見整個城市的地方。
他拿出一個袋子。
裏麵裝著煙花。
她愣住了。
“煙花？”
他笑了。
“嗯，跨年煙花。”
她看著他。
“這裏能放？”
他點點頭。
“偷偷放。”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零點的時候，他點燃了煙花。
嗖——嘭！
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五顏六色的。
一朵接一朵。
美得像夢。
她看著那些煙花，眼眶紅了。
他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阮鳶。”他在煙花聲中喊她。
她轉頭看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
“新年快樂。”
她笑了。
“新年快樂。”
他把她拉進懷裏，抱住。
煙花還在綻放。
一朵一朵。
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們的臉。
她想，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她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她想，如果……
如果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