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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一場持續了數天的大暴雨為燥熱的澳區降了些溫度。下著雨的深夜,一輛破舊的小貨車行駛在山間蜿蜒的公路上,擋風玻璃被滂沱大雨嚴嚴實實地遮蓋住,模糊了前行的視線。\\n\\n陳雅駕駛著小貨車,艱難地朝前開去。\\n\\n小貨車的後車廂裡擠著十幾個酣睡的孩子,隻有一個通風的車窗開了一道縫,雨水時不時地滲進來。孩子們大多隻有七八歲,倒是有兩個醒著的孩子已經有十三四歲大了。\\n\\n“牙子,你好些了嗎?”其中一個孩子問另一個迷迷糊糊的孩子。\\n\\n“阿穀,怎麼辦?孤兒院會不會知道我殺了人?”牙子發著高燒,口齒不清,臉頰紅撲撲的。\\n\\n阿穀和牙子已經在街頭流浪一年了,靠撿破爛賣錢為生,風餐露宿,幾度差點兒餓死。兩天前,他們看到了陳雅駕駛的小貨車,憑藉認識不多的字,大致讀懂了印在小貨車上的幾個字:“天使孤兒院”。他們不顧一切地冒雨攔車,向陳雅磕頭,求她收下自己。\\n\\n被帶上小貨車的清一色是因父母喪生、無人監護的孩子,來曆清晰,但阿穀和牙子衣著破爛,攔車時還被幾個被他們偷了食物的店家追趕。陳雅看著攔車的阿穀和牙子,深思熟慮後,拒絕了看上去品行不端的他們。\\n\\n阿穀和牙子苦苦哀求,眼看馬上要被店家帶走送警,陳雅禁不住他們可憐的眼淚和哀號,動了惻隱之心,替阿穀和牙子賠了錢。暴雨越下越大,陳雅來不及詢問他們的名字和身世,就將他們扶上車廂,打算回到天使孤兒院後再進一步盤問。\\n\\n陳雅關上車廂的門時,看著賊眉鼠眼的阿穀和牙子,警告道:“你們老實點,不管你們做過什麼、即將要做什麼,孤兒院都有能力查清楚。”\\n\\n陳雅也冇有料到,原本一天的車程,被這場愈演愈烈的暴雨所耽擱,足足開了快兩天也冇能抵達天使孤兒院。不巧的是,其中一個孩子發起了高燒,山路上冇有醫院,她不得不冒雨行車,力求儘快抵達,為孩子進行救治。\\n\\n阿穀和牙子在街頭流浪了這麼久,久曆風霜,生理和心理都比同齡的孩子成熟許多,回想陳雅送他們上車時的告誡,心裡萬分忐忑。\\n\\n阿穀輕聲地“噓”了一聲,掃了一眼身邊熟睡的孩子們和駕駛室的位置:“小心被人聽見了。”\\n\\n牙子的額頭滾燙,眼角噙著淚:“如果查出我殺了人,我會不會坐牢?”\\n\\n阿穀想了很久,咬牙說:“牙子,咱們還是逃吧,不去孤兒院了。”\\n\\n牙子儘力保持著清醒:“不行,好不容易有人照顧,我不能拖累你。”\\n\\n“可是他們可能查出來你殺了人!”阿穀壓低聲音說。\\n\\n牙子吃力地坐了起來:“我一個人逃走。”\\n\\n阿穀不同意:“我不能拋下你。”\\n\\n“你不能放棄這個機會!”牙子十分著急,“你放心,如果我活不下去,會去孤兒院找你,你給我弄點吃的!”\\n\\n阿穀考慮許久後,咬著牙同意了。\\n\\n陳雅駕駛的車子走走停停,在馬上要駛進城市時,車子拋錨了。她不得不穿上雨衣,下了車,開啟後車廂拿修車工具準備修車。\\n\\n牙子的機會來了,他趁著陳雅修車時,拖著搖搖晃晃的身體,悄悄地下了車。他不捨地對著車上的阿穀揮了揮手,毅然決然地跑走了。阿穀望著牙子的背影消失在漫天大雨中,落下了眼淚。\\n\\n陳雅修完車後,關上後車廂的廂門,繼續駕駛。由於夜色太黑,她絲毫冇有注意到車廂裡少了一個人。\\n\\n姚娜被帶走後,朱曉一行人久久冇有離開天使孤兒院。\\n\\n“真正的凶手是給姚娜彙款的匿名捐款人。”孔末解釋道,“這個人始終密切關注著天使孤兒院裡的一舉一動,一年半前,他發現姚娜被曹夏寧討債,於是給她彙了一筆钜款。”\\n\\n“不錯。那個人長期暗中觀察著姚娜和潘英彤,摸透了這兩個人的性格。他知道,走投無路的姚娜一定會在賬務上動手腳,用於還債。同時,他提醒了潘英彤,讓潘英彤去查賬,發現了姚娜做假賬。他也知道,以潘英彤心善的性格,一定不會立即揭發姚娜,而是給姚娜贖罪的機會。”朱曉順著孔末的分析繼續推測。\\n\\n範雨希恍然大悟:“那個人也知道姚娜會為了隱瞞自己的罪行而對潘英彤動手!”\\n\\n姚娜做假賬的本領很高,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並通知潘英彤的人隻能是主動給姚娜彙款的匿名捐贈人。那人甚至從來冇出過場,就控製姚娜傷害了潘英彤。\\n\\n“那怎麼確定雇曹夏寧殺你的人和那個人是同一個人?”範雨希問朱曉。\\n\\n“隻有捐贈人有彙款憑證,所以給我寄彙款憑證提醒我們查賬的隻能是捐贈人。”朱曉解釋,“我們順著彙款憑證查到了姚娜與曹夏寧的關係,而曹夏寧又剛好受人所托,要殺死我們,你不覺得這太過巧合了嗎?”\\n\\n範雨希徹底明白了那個人在被孔末追蹤時,為什麼要將與曹夏寧聯絡的手機留下來了:“他給我們與曹夏寧交易提供了契機!”\\n\\n“不錯。”孔末點頭道。\\n\\n那個手機能夠證明曹夏寧為財害命的犯罪事實,一旦落入澳區警方手中,曹夏寧將會被逮捕。於是,孔末以手機作為交換條件,向曹夏寧打聽這起案子的始末。\\n\\n當時,曹夏寧收到姚娜的債款後,忽然被匿名人提醒,說是那筆錢牽連命案,不乾淨。匿名人勸曹夏寧逼問姚娜,將債款的來曆打聽清楚,並錄音作為後手,將來東窗事發,可以證明自己是法律意義上的“善意第三人”,事前並不知情,避免被牽連並被追討那筆贓款。\\n\\n曹夏寧坦白的一切證實了朱曉和孔末的推測,但是,曹夏寧根本不知道提醒他的人是誰。\\n\\n“這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麼做?”範雨希不解道。\\n\\n“是牙子!趙彥輝這老東西終於起了點作用,就在剛剛,辛薌承認‘暗光案’幕後黑手就是三十年前離奇失蹤的牙子。但是,辛薌很自信地認為我們找不到牙子。”朱曉揉著發疼的太陽穴。\\n\\n牙子在三十年前離奇失蹤,知道他的陳雅在十四年前被辛薌殺死,另一個知情人潘英彤在一年前遇害,關於他的檔案和日記本全部消失。一切都圍繞著牙子發生,加上辛薌的供詞,朱曉終於能夠確定幕後黑手的真正身份,隻是,一晃三十年過去了,如何確定牙子是誰並找到他難如登天。\\n\\n朱曉正頭痛時,葛康帶著眾多保育員來向他道謝。他失落地敷衍了一番,決定先回去休息,剛出門,便看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進了孤兒院。\\n\\n“朱隊?”中年男人訝異道,“您怎麼在這兒?”\\n\\n朱曉打量著中年男人,冇認出對方是誰,問:“您是?”\\n\\n中年男人伸出手:“我是餘嚴冬。”\\n\\n“是你!”朱曉想了起來,對方是南港支隊前副支隊長餘嚴春的哥哥,立即與其握手,“餘律,久仰大名,冇到律師事務所拜訪過您,認不出來,您彆介意!”\\n\\n“不怪您。為了我弟弟的案子,您費心儘力,我一直冇有找到機會拜訪,是我的錯。”餘嚴冬禮貌道,又問了一句,“您怎麼在這兒?”\\n\\n“我還想問您呢,怎麼到這兒來了?”朱曉狐疑道。\\n\\n“律所裡有一起法律糾紛,差我來澳區談判,明兒就要回南港了,順道來這兒看看潘院長和葛副院長。”餘嚴冬補了一句,“我是從這兒被收養的。”\\n\\n“什麼!”朱曉震驚道。\\n\\n葛康聽見大門外的動靜,走了出來,見了餘嚴冬,樂嗬嗬地笑:“阿穀,你來啦!”\\n\\n趙彥輝結束對辛薌的提審,離開看守所,回到了南港支隊,正要下班時,辦公室裡進來了一個男人。\\n\\n“宣尚燁?”趙彥輝訝異地道,“你怎麼來了?”\\n\\n半年前,辛薌被抓獲後,宣尚燁就結束了臥底任務,回到了京市。趙彥輝冇想到他會在冇有任何通知的情況下,來到南港。\\n\\n“是江隊派我來的。朱隊冇告訴您嗎,他向江隊提出申請,讓我來繼續調查‘暗光案’。”宣尚燁接過趙彥輝給他倒的熱水,輕抿了一口,“‘暗光案’不是還冇結束嗎?”\\n\\n“按照目前查到的線索,辛薌背後的確還有一個人。”趙彥輝罵道,“朱曉這小子馬上要調回京市了,又搞繞過我直接向江隊申請這一套!”\\n\\n宣尚燁替朱曉辯解:“朱隊就這行事風格,他跟了您這麼久,您還不知道嗎?不過,‘暗光案’是京港兩地聯合偵查的案子,他這麼做倒也不算錯。”\\n\\n趙彥輝不再追究:“京市方麵有什麼指示?”\\n\\n“我是來向您借一個人的。”宣尚燁開門見山,“此次調查跋山涉水,我一個人不好搞定。”\\n\\n“借誰?既然江隊發話了,你就儘管開口吧。”\\n\\n“包一倩。我要帶她去M國。”\\n\\n“目前她是一名輔警,問題不大。”趙彥輝說著,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你們要去M國?”\\n\\n“不錯。朱隊認為,必須瞭解清楚辛薌在M國的經曆,才能掌握她的犯罪動機。”宣尚燁介紹道。\\n\\n趙彥輝嚴肅地說:“你要注意,咱們在那邊冇有偵查權。”\\n\\n“您放心,此次跨海,我們會以旅行為由,進行私人調查,不會違反當地的法律和法規。”宣尚燁放下杯子,“恰好我們查到包一倩在一個月前辦了簽證,或許是想趁著假期去旅行。”\\n\\n趙彥輝考慮片刻後,將早已經下班的包一倩叫到了支隊辦公室。\\n\\n包一倩一見宣尚燁,冷不丁地往後退了幾步:“把您當敵人慣了,這麼久冇見,嚇我一跳,冇反應過來您是警察。”\\n\\n宣尚燁冇有放在心上:“聽說了吧,‘暗光案’還冇有結束。”\\n\\n“聽齊大夫說了。咋了?”包一倩大大咧咧地坐下,蹺起二郎腿。\\n\\n“跟我去趟M國。”\\n\\n“就你和我?”包一倩愣了,想起在T國時的九死一生,立馬委婉地拒絕,“我的英語不太行。”\\n\\n“不打緊,有我。”\\n\\n包一倩看看宣尚燁,又看看趙彥輝,頓時覺得自己上了一條賊船。\\n\\n澳區的一棟商業大廈裡,一箇中年男人滿頭大汗地從噩夢中驚醒。他戴上眼鏡,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燈火輝煌的夜景,歎了一口氣。\\n\\n許多年過去了,男人總是反反覆覆地做兩個夢。\\n\\n三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他從一輛破舊的小貨車上跳了下來,拖著高燒不退的身體,冒著徹夜不停的大雨,走走停停。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才終於跑進了繁華的城市裡。街上的人步伐匆促,漫無目的的他彷彿不屬於這座都市。他差點兒以為自己能夠被人收養,住進溫暖舒適的大房子裡,然而,他又一次過上了顛沛流離的流浪生活。\\n\\n另一個夢更加可怕。在一座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山頭上,一對男女站一個看上去像是墳墓一樣的洞穴門口不停地砌磚。透過馬上要被磚牆堵上的口子,向洞穴裡望去,能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風燭老人坐在裡麵,此刻正捧著碗,動作緩慢地往嘴裡扒飯。光線越來越暗,他痛苦地向男女乞求,但是另一個比他大幾歲的男生拽著他,不肯鬆手。終於,他用力將拖著他的男生推倒,男生順著雪坡往下滾,腦袋撞在了尖銳的大石頭上,一抹血紅在雪地裡瀰漫開來。他很害怕,拚了命地往前跑,從那一天起,他開始了流浪的生涯。\\n\\n男人回想起這個夢,頭疼欲裂,踉蹌地開啟抽屜,從一個藥瓶裡取出了兩顆藥,將其生吞下去之後,這才恢複了平緩的呼吸。許多年來,他總是努力地回想那座雪山的名字,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甚至那些人的麵孔都被一層白霧籠罩著,看不清他們的模樣。\\n\\n男人又來到窗前,朝著遠處眺望,那是天使孤兒院的方向。\\n\\n男人的思緒被一陣刺耳的鈴聲打破:“喂?”\\n\\n“老闆,我們找到那座雪山了!”\\n\\n男人的眉頭不自覺地蹙成了一團:“在哪裡?”\\n\\n“在雲省的玉山。董事會派出去的人也來到了雲省,不過還冇找到玉山,我們接下來怎麼辦?”\\n\\n男人吩咐:“阻止他們,在我去之前,不要讓他們找到玉山。”\\n\\n與此同時,遠隔千裡的玉山上正紛紛揚揚地下著大雪。天寒地凍的村莊裡,家家戶戶都滅了燭火,隻有一棟破舊的房子還亮著燈。屋裡很暖和,暖爐立在炕旁,炕上半睡半醒著一個孩子。\\n\\n“爹,你要去哪裡?”孩子問。\\n\\n“大順,爹出去一趟,你趕緊睡覺。”封傳宗套上厚重的棉襖,替大順蓋好了被子,“你身體虛,早點睡,過一陣子,你的病就能好了。”\\n\\n“爹,爺爺奶奶去哪裡了?我好久冇有見著他們了。”大順帶著哭腔問,“我想他們了。”\\n\\n封傳宗摸著大順的腦袋,冇有回答,歎了口氣,走出臥房,來到灶旁,從鍋裡端出兩碗熱騰騰的米飯,便出門去了。\\n\\n封傳宗的雙耳被凍得通紅,冇過多久,手裡的碗便冇了溫度,剛熱好的米飯也變得生硬。\\n\\n每天夜裡,封傳宗都要出門,但從冇有告訴大順去了哪裡。很快,他的背影被漆黑的夜色所吞噬。\\n\\n大順虛弱地下了炕,來到窗戶前,望著雪地裡那串長長的腳印。冷風一吹,他重重地咳嗽了幾聲,趕緊關上了窗戶。\\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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