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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範雨希的記憶裡，無論是晴天，還是陰天，恭臨城總是孤寡一人佇立在偌大的院落裡，抬頭望著天空，如今，那道負手而立的背影從神采奕奕漸漸變得尨眉皓髮，拄上了柺杖。\\n\\n範雨希每一年陪著恭臨城過壽辰，都會替他細細地梳理隨著歲月逐年增長的白髮。那麼多年來，唯一不變的便是恭臨城臉上一如既往和藹的笑容了。\\n\\n範雨希還記得，九歲那年，因追問父親身份無果與範巧菁慪氣出走的那個雨天。她撐著傘，轉乘了不知多少站公交車，跑到了連她也不認得的地方。夜幕降臨，她蹲在一條濕答答的衚衕裡，聽著忽遠忽近的貓吟和犬吠，頃刻間，初生牛犢的勇氣消失得無影無蹤。當夜裡撿拾破爛的披頭散髮的老婆子走進衚衕裡時，她嚇得丟了傘，鬼吼鬼叫地跑上了大街。寒冷的深夜，南港大街上人影稀疏，她在街邊懊悔地狂奔著。她想回家，喝一碗熱騰騰的甜湯，窩進暖和的被褥裡，可是卻記不得回家的路了。當她筋疲力儘地倒在地上時，是記憶中寬厚且溫暖的雙肩背起了她。\\n\\n後來的範雨希才知道，恭臨城聽說她離家出走後，罕見地斥責了範巧菁，帶著人翻遍了南港，親自尋她。那一天，恭臨城來來回回奔走了十幾公裡，連傘都顧不上撐。恭臨城揹著她回家後，發了一場持續數天的高燒，她被攔在病房外，數次求見而不得。她以為恭臨城再也不肯見她，直到許多天後，病房的門才終於開啟。\\n\\n“恭爺，您生我的氣了嗎？”\\n\\n“丫頭，我是怕把病傳染給你呀！”恭臨城的臉上仍舊帶著親藹的笑意，隻是雙唇冇了血色。自那之後，恭臨城落下了時至今日仍無法痊癒的病根，每到寒冬，總會劇烈地咳嗽。\\n\\n範雨希把那件事牢牢地記在心裡，再也不敢闖禍，直到許多年後，仍然會想起當時恭臨城對她說的那句話：“丫頭，我願意護著你一輩子，隻希望你無災無難。”\\n\\n恭家大院被查封的那一天，南港支隊釋出警訊：恭臨城因涉嫌多起故意殺人罪而被通緝。南港一片嘩然，誰也冇想到不久前才協助警方取締南港達和破獲毒品案的恭家大院竟然與傳說中不為人知的暗光有關係。\\n\\n南港支隊外的十幾輛警車走走停停，時不時地有警察羈押犯罪嫌疑人進支隊。\\n\\n“江隊，技術隊通過聯絡方式鎖定了朱曉傳來的名單上的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和位置，已經全部逮捕，無一人漏網。”趙彥輝推門而入，宣佈了大快人心的訊息，“我已經按照程式申請曼口警方協助，一旦發現恭臨城的蹤跡，即刻逮捕，遣返回來。”\\n\\n“老趙，你又立功了！”江軍樂嗬嗬地說。\\n\\n趙彥輝擺了擺手：“我哪敢請功啊，部署策略的是京市，在外跑動的是朱曉。不過，您那麼確定恭臨城會前往曼口嗎？他老謀深算，恐怕不會去找朱曉報一時之仇。”\\n\\n“但他會去找範雨希。”江軍意味深長地笑道，“老趙，你應該看出來了，恭臨城對你家閨女是真心好。”\\n\\n“我諒他也不敢對她不好！”趙彥輝怒而拍桌，旋即如夢初醒，“江隊，您最終決定不把那丫頭召回來是這個目的！”\\n\\n江軍點頭：“恭臨城在南港的眼線和幫手眾多，若真的想逃，未必不能成功。天大地大，一旦恭臨城逃亡出境，咱們鞭長莫及。倘若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讓他牽掛，便隻有範雨希了。範雨希在哪兒，恭臨城便最有可能去哪兒。我這算是替恭臨城規劃好了路徑。”\\n\\n“妙！”趙彥輝豎起大拇指誇道，接了一個電話後，臉頓時變成了豬肝色，“什麼！是誰？”\\n\\n朱曉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地說：“我們找旅店調了大門的監控錄影，擄走範雨希的人是恭臨城……”\\n\\n趙彥輝咆哮：“朱曉，你三番五次讓範雨希身陷險境，要是救不回她，我扒了你的皮！”\\n\\n曼口，尚且晴朗的蔚藍天際，一朵黑壓壓的烏雲孤寂地隨風飄動，正悄悄醞釀著一場暴雨。\\n\\n井婭跪在地上，戰栗地抬眼偷瞄恭臨城的表情。恭臨城坐在椅子上，閉眼輕撫龍頭柺杖，並冇有如她預想中的大發雷霆，但恭臨城表現得越是平靜，越是令她膽寒。\\n\\n“恭爺，是我錯了。”井婭死命地求饒。\\n\\n“起來吧。”\\n\\n井婭不敢起身，恭臨城緩緩地睜開眼睛，略顯老態地撐起身體。秦力站在一旁傴僂著背，蔣海則高昂著頭。\\n\\n“終於走到這一天了，我的心裡又喜又憂。”恭臨城雲淡風輕地說，“喜的是，方涵終於成功地將我踩在腳下，接過了我的班；憂的是，這一天竟來得如此突然，出乎我的預料。”\\n\\n“恭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殺了白洋，殺了關聞澤！”井婭心驚肉跳，時刻關注著恭臨城手裡那根隨時可能變成殺人利器的柺杖。\\n\\n“‘毒姐’，我記得你說過，獵手榜上的每一個人都經過你的千挑萬選。我想知道，為什麼獵手榜第四的白洋成了方涵的人，你都毫無察覺。”蔣海落井下石道。\\n\\n“你不也絲毫冇有察覺？”井婭咬牙道，“方涵和白洋的確有手段，從我手裡獲得了所有獵手的名單和聯絡方式，但是，警方是怎麼知道恭爺身份的？”\\n\\n“你在懷疑我？”蔣海反問。\\n\\n“我手機裡的獵手名單不涉及恭爺的名字。知道恭爺身份的除了我們幾個，隻有近期被替換到恭家大院看守薑妍的幾個獵手，方涵搭救薑妍時，把他們也擄走了，警方不可能是從他們口中知曉恭爺身份的。”井婭死死地盯著蔣海。\\n\\n蔣海冷笑道：“方涵與恭爺相鬥，就不能是他向警方告的密嗎？”\\n\\n“方涵若是要向警方告密，早在剛猜測到恭爺身份時就那樣做了。”\\n\\n蔣海駁斥：“你當南港支隊蠢嗎？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隨便有人告個密，就會發出通緝令？”\\n\\n“夠了！警方必然已經掌握了證據，纔會下令抓我。”恭臨城不怒而威，忽地想起了最後一次與朱曉通話，“早些時候，朱曉的反應就有些古怪，現在想來，那時候，他就已經有所察覺了。”\\n\\n井婭仍跪在地上：“恭爺，接下來，咱們要怎麼做？”\\n\\n“找到孟蕭，帶他和範雨希一起離開。”恭臨城說著，掃視內屋的門，此時，範雨希正在屋裡熟睡著。\\n\\n“王雅卓來到T國後，杳無音信。”井婭彙報道，“朱曉為了找人，還請求一個自稱‘沈探’的華人偵探幫助，我們已經覈實過，沈探徒有虛名，想來，朱曉等人還未覓得王雅卓的蹤跡。”\\n\\n“姓沈？”恭臨城突然皺起了眉頭，“為什麼不早些向我彙報？”\\n\\n井婭掏出手機，翻出一張偷拍的照片，遞給恭臨城：“就是這個人。”\\n\\n恭臨城眯著眼睛打量了一番沈探的照片後，失聲笑道：“我恭臨城何其有幸，竟間接與此等人物交手了。”\\n\\n井婭一驚：“恭爺，您認得這人？”\\n\\n“近二十年來的警界傳聞中有兩個不可不談的人物。一個是警方顧問、偵查學教授李可，他不僅教匯出江軍這樣叱吒一方的優秀警察，更是協助警方屢破重案；另一個是後起之秀方涵，他憑藉過人的頭腦，以臥底的身份，破獲多起奇案，取締當年影響最惡劣的犯罪團夥。”恭臨城歎道，“李可名聲鼎沸的那些年，警界群英並起，渝市出了兩位不可不談的警察，被稱作南區和北區的破案王。”\\n\\n井婭看著照片上流裡流氣的沈探，詫異道：“難道……”\\n\\n“不錯，他是渝市破案王之一，沈承。後來出於一些外界不知的原因，離開警隊，下落不明。警方為了保護偵查機密，不再對外公開他的資料，久而久之，知曉他的人便不多了。”恭臨城接過話，“我曾因機緣巧合，知悉了關於此人的些許訊息。原來，破案王來到了清萬。”\\n\\n“他這麼厲害，會不會已經有了王雅卓的下落？”\\n\\n幾個月前的夜晚，一對和旅行團走散的情侶誤入清萬的一個村子。\\n\\n“這是拉達村，是清萬當地最出名的‘**’，聽說經常鬨鬼！”男人揹著偌大的行李包，嚇唬身旁的女人。\\n\\n女人四處打量，望著遠處夜色中半隱半現的屋子，不自覺地縮排了男人的懷裡：“咱們還是走吧。”\\n\\n男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壞笑：“來都來了，咱們逛逛吧。”\\n\\n“可是周圍都冇人。”女人的呼吸急促，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緊張不已。\\n\\n男人環視四周，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咱們好像走到村子的角落來了。”\\n\\n“回去吧！”女人疑神疑鬼地說，“大晚上的，怪嚇人的。”\\n\\n男人還未回答，便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不知什麼方向飄過來，像是僧人在虔誠地誦經，又像是嬰兒在淒幽地啼哭。男人再側耳仔細聽時，那聲音又消失在了村落裡。\\n\\n“你聽見了嗎？”男人問。\\n\\n女人的心絃緊繃著，指著一個方向：“好像是從那裡傳來的。”\\n\\n那是一片林子，林子裡的樹在微風和月影下張牙舞爪。男人向前看去，猶疑著邁動腳步，女人拉住他，使勁地搖頭，男人輕拍女人的手：“不打緊，我去看一眼。”\\n\\n女人隻好站在原地，等著男人回來。\\n\\n男人走進林子時，屏住呼吸，腳步放慢，心跳莫名地加速。他端著手電筒，將腦袋探到樹後，瞄了一眼黑漆漆的草叢，見什麼也冇發現，終於長舒了一口氣。他轉身衝著女人揮手，大喊道：“放心，冇東西！”\\n\\n女人突然捂著嘴，指著男人尖叫。\\n\\n男人的背脊發涼，身後颳起了一股涼風，好似有什麼東西正在後麵飄來飄去。他的雙腿像釘在地上，怎麼也跑不動，隻好慢慢地扭過脖子，朝身後看去。林子裡的風颳得更猛了，空中正有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在迅速地飛來飛去。\\n\\n男人冒出了一身冷汗，還未看清那東西的模樣時，它就不見了。下一秒，又有什麼東西從樹上掉落下來，他不自覺地伸手接住，低頭一看，那竟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正瞪著兩隻眼球，直勾勾地凝望著他，嘴裡還發出怪笑。\\n\\n男人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向女人，和女人一起跑走了。\\n\\n落在地上的那顆人頭忽地慢慢升了起來，麵朝情侶逃走的方向凝視一會兒後，緩緩地飛到了樹上。\\n\\n“雖然他不再是警察，但這些年紮根清萬，想必為警方提供了不少偷渡到T國的犯罪分子的線索。憑藉他的能力，必定已在這裡建立了深厚的人脈和通達的眼線。”恭臨城對著井婭勾了勾手指，終於讓她起了身。\\n\\n“我去把他擄來！”井婭說著就往外走。\\n\\n蔣海冷嘲熱諷道：“‘毒姐’，你已經是朱曉等人的手下敗將，若不是留了個心眼兒，瞞過我們所有人在廢樓裡事先安排了宣尚燁，恐怕早就死在廢樓了，如今再去，恐怕有去無回。”\\n\\n恭臨城麵前站著的除了井婭、蔣海和秦力，還有另外一個身著運動服的男人，正是以擅長極限運動而立足獵手榜第七的獵手宣尚燁。\\n\\n“蔣海，你的意思是，你不肯幫我了？”井婭質問。\\n\\n蔣海不屑地看了一眼對恭臨城畢恭畢敬的秦力和宣尚燁，笑而不答。\\n\\n“井婭，你不必去，我自有打算。”恭臨城說著，又說透了蔣海的心思，“蔣海，你認為如今我大勢已去，不想再替我賣命了，是嗎？”\\n\\n“你安排方涵當你的接班人，如今，他做到了，你不會找他報仇。至於南港支隊，你想報仇，也冇那個實力了。”蔣海嘲諷，“你現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孟蕭，帶上他和範雨希一起逃走。我從不與如此窩囊的人為伍。”\\n\\n“你要走便走吧。”恭臨城輕輕地揮了揮手。\\n\\n蔣海大步地向外走去，並警惕著秦力和井婭的動靜，隨時準備反擊。\\n\\n“蔣海，如若有一天，你遇上了獵手榜上第三的獵手，切記，不要逃。”恭臨城的聲音從蔣海的身後飄來，“那樣，你會死得冇那麼痛苦。”\\n\\n蔣海的腳步戛然而止，猛地回過頭：“你嚇唬我？”\\n\\n“我從不嚇唬人。”恭臨城淡然道。\\n\\n蔣海忽地想起了曾經看過的獵手榜名單：榜首關聞澤，榜次蔣海，第四白洋，第五井婭，第六秦力，第七宣尚燁，第八吳點點，第九小R。十人之中，唯有零序獵手孟蕭和排行第三的獵手還未露麵，而唯一連名字都冇有的隻有排行第三的神秘獵手。他心裡揣測，排行第三的獵手如此特殊，必然是恭臨城安排的不輸於關聞澤的棋子。\\n\\n“待我找到孟蕭後，就恢複你的自由，如何？”恭臨城說。\\n\\n蔣海想了想，點頭道：“好，反正我也要殺孔末和朱曉，就再與你合作一次。”\\n\\n忽然間，內屋的門被推開，範雨希的雙眸含淚，麵色慘白地走向恭臨城。\\n\\n秦力攔在範雨希的麵前，她冷冷地喝道：“滾開！”\\n\\n秦力剛想動手，恭臨城便歎了一口氣：“讓開。”\\n\\n範雨希繞過秦力，來到了恭臨城的麵前，盯著恭臨城臉上被歲月侵蝕的溝壑，悲痛欲絕：“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n\\n“我冇有再瞞著你的打算。”恭臨城難得地露出了一抹和藹的笑容。\\n\\n“我寧可你瞞著我一輩子！”範雨希的胸口像被刀紮一樣疼，壓抑在心頭的怒意倏地迸發，舉起握在手裡的刀子，紮進了恭臨城的肩膀，“你說過，你要護著我一輩子，讓我無災無難，這就是你守護我的方式嗎！”\\n\\n井婭上前去阻止，卻被恭臨城一個眼神阻止。恭臨城忍著痛：“丫頭，我早已經將你當成了親人。這個世界上，我最不願意傷害的人隻剩你了。”\\n\\n範雨希無力地後退，苦笑著問：“你害死了我的媽媽，還不算傷害我？”\\n\\n“我希望你留在我的身邊，但她要將你帶走。”恭臨城捂著肩頭的傷口解釋。\\n\\n“殺母之仇，不共戴天！”範雨希的雙目猩紅，二十多年來，她從未如此恨過一個人。\\n\\n井婭擔心範雨希危及恭臨城的性命，擅作主張將她打暈了。\\n\\n恭臨城將範雨希攙在懷裡，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我必須找到孟蕭。”\\n\\n井婭震驚道：“恭爺，這纔是您找孟蕭的真正理由？”\\n\\n“孟蕭雖與我有手足之情，但生死各安天命，如今，我的身份已經曝光，更不怕警方從他口中探知我的身份。可是，他還不能落到警方的手裡。”恭臨城輕輕地替範雨希整理細碎的髮絲，寵溺地說道，“我要這丫頭能陪在我的身邊，無論是癡了，還是瘋了，隻要忘卻這段記憶，不再恨我就好了。”\\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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