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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冬天過去了。\\n\\n一眼望不到儘頭的郊野上,不知是誰築起了一間磚牆瓦頂、近乎密閉的倉庫。前些日子,倉庫裡還陰冷乾燥,隨著南風襲來,如今變得悶熱且潮濕。倉庫裡冇有窗戶,幽暗的角落爬著密密麻麻的蟑螂,時不時有幾隻老鼠偷偷摸摸地爬過。\\n\\n方涵被綁在堅硬的鐵椅上,發臭的衣服被鞭子抽得開了口子,血淋淋的麵板髮了炎,久久無法結痂。他撐著僅存的一絲意識,絕望地打量著黑漆漆的周遭,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立即死去。\\n\\n這時,倉庫的大門被推開了,一道刺眼的光傾瀉進來。\\n\\n“試驗第八十天,眼神渙散,意識尚且清晰,人格分裂症狀不明顯。”一個戴著眼鏡的禿頂男人手持紙筆,一邊說,一邊記錄著走了進來。\\n\\n方涵的喉嚨乾得火辣辣的,好不容易纔擠出幾個字:“你到底是誰!”\\n\\n男人取出針筒,將針紮進了方涵的靜脈,不知往他的身體裡注射了什麼藥劑。做完這一切後,男人才緩緩說:“我叫孟蕭。”\\n\\n方涵被折磨了兩個多月,早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這是兩個多月來,孟蕭第一次自報家門。\\n\\n“你的目的是什麼?”方涵虛弱地問。\\n\\n孟蕭忽地變得興奮起來:“我要將你內心深處的另一個人挖掘出來!”\\n\\n“放了我!”方涵用力地掙紮,緊綁的繩索磨破了他的皮肉,慢慢滲出了血。\\n\\n“你的意誌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頑強,看來,‘標準化病人’試驗還需更多的時間。”孟蕭正說著,突然又有一個人進了倉庫。\\n\\n來人戴著麵具,喉嚨上掛著一個奇怪的裝置,步伐矯健地走來:“成功了嗎?”\\n\\n來人的聲音尖銳而詭異,方涵眯著眼睛觀察對方,終於看清來人脖子上掛著的裝置是一個變聲器。\\n\\n“還需要一些時間。”孟蕭看向來人,“彆著急,你看上的人,我會替你擺平。”\\n\\n“你是誰?”方涵痛苦地低吟。\\n\\n“有人叫我‘天叔’。”“天叔”瞥了方涵一眼,轉身往外走去,冇走幾步又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方涵,我得到訊息,這兩個月,警方發了瘋似的找你。你猜,這是為什麼?”\\n\\n方涵的眼神快要無法聚焦,藥效令他神誌不清,連舌頭都發麻了。\\n\\n“你隻是一個被警校開除的警校生罷了,警方冇有理由大動乾戈地找你。”“天叔”沉默了數秒,“找你的警方負責人專門負責臥底行動的部署。你被陷害和開除,隻是他們想讓你成為臥底警察的策略罷了。”\\n\\n方涵終於失去了意識,陷入了夢魘般的昏迷。\\n\\n“天叔”本想摘下麵具,但手指觸控到麵具時,謹慎地思考後,又放棄了。\\n\\n“為了不暴露身份,你還是不要親自來了。”孟蕭清楚,“天叔”麵具下的那張臉是他的好友恭臨城。\\n\\n恭臨城輕輕地搖了搖頭:“為了他,暴露也值得。咱們的年紀都不小了,是時候培養接班人了。”\\n\\n“我以為你會選擇那小子。”\\n\\n“這個世界上最恨我和暗光的人就是他,當他不再有後顧之憂,隻會成為我的敵人。”恭臨城搖了搖頭,望向昏睡的方涵,明白孟蕭口中的“他”指的是關聞澤,“方涵不一樣,他是難得一見的天才,警方需要他,我更需要他。”\\n\\n“放心吧,我會讓你得到他。”孟蕭扶了扶鏡框,臉上露出一抹陰笑,“警方絕不會想到,他們煞費苦心培養的臥底警察會成為他們最大的敵人。”\\n\\n車子行駛在清萬的街頭。\\n\\n朱曉嫌包一倩開車太快,不再讓她碰方向盤,親自光著膀子開車,才半天時間,手臂就被曬成了黑白兩截。他瞥了一眼車上的空調按鈕,冇狠下手摁。此次出行,江軍要求他們隻能帶一些現金,不允許使用信用卡和儲蓄卡,以免暴露位置。一行五人吃喝都需要用錢,他不得不省吃儉用。\\n\\n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清一色麵板黝黑的商販頂著大太陽,不知疲倦地叫賣著。朱曉忍不住吐了一口熱氣:“真他媽熱。”\\n\\n“大哥,這是T國,能不熱嗎?新聞上說,這地界,十攝氏度出頭就有人凍死街頭。我估摸著,T國人覺得現在這溫度不熱,頂多算溫暖吧。”包一倩坐在副駕駛座上,心情不悅,“啥時候換我開?”\\n\\n孔末坐在後座,眼角的餘光時不時瞄向閉目養神的範雨希,數次想牽過她的手,但每次都像做賊一樣將手縮回去。他也被熱得心煩意亂,問朱曉:“去哪兒?”\\n\\n“上頭給了我一條情報。清萬的唐人街有一個華人偵探,開了一家鼎鼎有名的偵探事務所——沈氏探館,那裡擁有強大的人脈和情報網。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界,我們不得不假手他人。”朱曉解釋,“他姓沈,原名不詳,大家稱呼他為沈先生,也有一些華人稱呼他為沈探。”\\n\\n這條情報是“雙喜”提供的。\\n\\n半個小時後,朱曉帶著一行人來到了清萬唐人街,稍作打聽,便找到了沈氏探館,但沈探卻不在館裡。\\n\\n沈氏探館坐落在唐人街最不起眼的衚衕裡,隔壁便是風俗店,門外站著攬客的女人。探館的牌匾破舊,匾下掛著紅燈籠,館內張燈結綵,卻空無一人,像極了招搖撞騙的算命小店。探館大門上貼著一張公告,用漢字寫著一句話:查小三、查姦夫,特惠人民幣八百起。漢字下還用T國語和蹩腳的英文翻譯了這句話。\\n\\n“垃圾。”孔末掃了一眼公告,毫不留情地罵道。\\n\\n“朱曉,你確定我們找對地方了?”範雨希也狐疑道。\\n\\n“冇錯啊。”朱曉對了一遍地址,撓著頭走進了探館,吆喝了許久也冇人回答。\\n\\n館裡的前台上擺放著一台老式電腦,螢幕上播放著一段網路直播間的重播畫麵,朱曉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段視訊的首播時間是三年前。畫麵裡,一個戴著廚師帽的廚師取出了一個袋子,然後將袋子裡的東西倒入甕中。廚師將甕口對向攝像頭,眾人這才頭皮發麻地看清楚,甕裡竟爬滿了又白又肥、蠕動著的蟲子。不知廚師用T國語說了什麼,而後將甕抱到了燃氣灶上,開火慢燉,又往甕裡加入了不少食材。\\n\\n包一倩打了一個激靈:“他該不會要吃了這些大白蟲吧?”\\n\\n果不其然,不久後,廚師往甕裡倒入了幾滴像是紅酒一樣的調味品後,宣告大功告成,緊接著用勺子將甕裡煮熟的白蟲舀進碗裡,取出刀叉,對著攝像頭慢慢咀嚼起來。包一倩的胃裡犯嘔,衝到館外吐了。孔末的眉頭緊蹙,強忍著一拳將螢幕砸碎的衝動。\\n\\n廚師細嚼慢嚥,動作十分文明,但麵部表情非常誇張,很快便雙眼迷離,唇齒顫抖,彷彿吃到了絕味佳肴。廚師享用完食物時,激動得滿頭大汗,對著螢幕豎起大拇指,又說了一堆眾人聽不懂的話。\\n\\n“這個死變態!”包一倩擦著嘴角跑了進來,“我找了箇中國人問了一下,這個噁心的傢夥名叫倫威,是當地著名的主廚,幾年前靠著烹飪和食用各種稀奇古怪的食材,以及嘩眾取寵的吃相在網路上爆火,和咱們常說的‘吃播’類似。”\\n\\n倫威一夜爆火後,在清萬開了一家餐廳,前去用餐的客人絡繹不絕。每個星期,倫威都會在網路上進行一次烹飪和用膳的直播,網友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但不容置疑的是,倫威擁有非常高的人氣。據說,倫威會不定期從社交賬號上不公開地挑選一些粉絲,與其見麵後,烹飪和食用由被抽中的粉絲提供的食材且全程直播。\\n\\n朱曉暗自咋舌:“有人向他提供大白蟲子?看來我跟不上T國網友的品位了。”\\n\\n“老朱,我看咱還是趕緊撤吧,沈探竟然看這樣的直播視訊,趣味就這樣,還指望他能幫咱?”包一倩拉著朱曉往外走。\\n\\n範雨希突然叫了一聲:“看!”\\n\\n朱曉順著螢幕望去,隻見畫麵上誤入了一個人,那人進入廚房,看見倫威正在直播後,匆忙離開了。朱曉按下了暫停鍵,指著螢幕上誤入的那個人說道:“是剛波!”\\n\\n範雨希的雙肩抽搐,眼眶倏地濕潤。她做夢也不會忘記剛波的名字和樣貌,他就是當年撞死範巧菁的肇事司機。\\n\\n“這段視訊的直播時間是三年前,至少可以證明倫威在三年前見過剛波。”朱曉說。\\n\\n清萬郊外的一處崖坡下聚滿了圍觀的人群,崖坡下拉起了警戒線,線外矗立著許多警告牌,用T國語和英語寫著:小心落石。\\n\\n朱曉等人在沈氏探館內冇找到沈探,於是向隔壁的風俗店打聽,終於知道了沈探的下落,急忙來崖坡處找他。\\n\\n昨天,警方在崖坡下發現了一名T籍女子的屍體,屍體的頭部和下身都被落石砸爛,血肉模糊。T國警方調查了一個晚上後,得出女子死於落石意外的結論。女子的家屬不願接受這樣的結果,於是將屍體抬到崖坡下,要求警方再做調查。\\n\\n朱曉好不容易在圍觀的人群裡找到了一個會說英語的人,與對方稍做攀談後,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n\\n“死的女人名叫儂藍,出身清萬富戶,但是她家和當地警局的警長有些過節,所以傳言警方之所以這麼快結案,是警長公報私仇。”那人對朱曉說。\\n\\n“沈探在這兒嗎?”朱曉問。\\n\\n那人指著人群中一個又高又瘦的男人:“那人就是沈探,聽人說他曾經是一名警察,還是破案王,後來辭了職,來到T國開了偵探館。”\\n\\n“破案王?”朱曉望著沈探,仔細地回憶,“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破案王。”\\n\\n“招搖撞騙。”包一倩一口咬定。\\n\\n沈探看上去既像三十歲,又像四十歲,頭髮很長,紮成了小辮子,不知多久冇有修剪過了,臉上的麵板雖然粗糙,但棱角分明,留著絡腮鬍,依稀能看出曾經俊俏的模樣。他穿著寬鬆的衣服,腳下踩著裂開的塑料拖鞋,正和泣不成聲的儂藍家屬交談著。\\n\\n儂藍的屍體躺在擔架上,被白布覆蓋。不知沈探和儂藍的家屬說了什麼,掀起了白布,觀察片刻後,又放下白布,打了一個響指,和儂藍的家屬再度開始了漫長的交流。天快黑了,崖坡下是落石重災區,圍觀的人群逐漸散去,很快便隻剩下朱曉一行人。\\n\\n朱曉湊了上去:“您是沈探嗎?”\\n\\n沈探回過頭,瞄著他們一行人:“好久冇聽到這麼純正的國語了,中國人?”\\n\\n朱曉點了點頭:“我是警察。”\\n\\n沈探聽了,立即將朱曉推開:“哥們兒,凡事有個先來後到,彆跟我搶生意。”\\n\\n範雨希還想著剛波的事,心不在焉,孔末隻覺得燥熱,也不說話,隻有包一倩上前嘲諷道:“我說怎麼在館裡找不著你呢,原來是來這兒做起了死人生意。”\\n\\n沈探將信將疑地問:“你們不是來搶生意的?”\\n\\n朱曉的嘴角抽搐了兩下:“不是。”\\n\\n“那一邊去!”沈探說著,將儂藍的親屬扶了起來,用不熟練的英語保證,“案子包在我身上,等下你們就把屍體抬到沈氏探館去。不過,你們應該知道,我要價很高!”\\n\\n南港支隊裡,趙彥輝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正要回家時,恰巧遇見了還在加班的白洋。\\n\\n“趙隊,隊裡有個案子要找一些檔案,我在檔案室裡冇找著,聽說隊裡還有另一個檔案二室,隻有您有那裡的鑰匙。”白洋說著,眼神不經意地瞥向趙彥輝腰間的鑰匙串。\\n\\n趙彥輝嚴肅地回答:“檔案二室裡冇有你要找的東西,再回檔案室找找吧。”\\n\\n白洋不肯罷休:“我都翻遍了,真冇有。要不您和我一起去檔案二室找找?”\\n\\n“不必了。”趙彥輝的聲音低沉,手指戳著他的肩膀,“白洋,你隻是一個協警,不要以為幫隊裡破了幾起案子,就真的成為警察了。有些地方不是區區一個協警能進的!”\\n\\n為了線人的安全,南港支隊冇有留存線人身份的電子檔案,但白洋堅信,為了應對所有知曉線人身份的警察遭逢不測的意外,警方一定會留一份紙質檔案。趙彥輝對檔案二室諱莫如深,他猜測線人檔案就藏在檔案二室裡。\\n\\n白洋故作輕鬆地笑道:“再過兩個月就是招考了,趙隊,您放心,我會通過考試的。”\\n\\n“在這之前,踏踏實實乾事,少藉著我的名號到處耍威風!我是看在井婭的麵子上,才讓你進支隊的,要是壞了我的名聲,立馬捲鋪蓋走人!”\\n\\n白洋趕緊點頭:“我知道了。”\\n\\n白洋離開南港支隊後,找到了井婭。\\n\\n“趙彥輝到底是黑了還是冇黑?”白洋問。\\n\\n“半黑半白。”井婭回答。她十分清楚,趙彥輝對她和白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觸及他的底線,他便不會與他們撕破臉皮。\\n\\n“你讓我找線人檔案,不怕惹惱了他?”\\n\\n“你跟了他這麼久,還冇摸透他的性格?他在意的隻有自己的職位,隻要有人替他背下檔案失竊的鍋,他就不會輕易與我們開戰。因為他有求於我。”井婭撩動著髮絲,胸有成竹地說。\\n\\n“你是要我背鍋?”\\n\\n“怎麼,你還真的想當警察?”井婭問,“背了鍋後,我會安排你逃亡,到時候你有新的任務。”\\n\\n眾人隨沈探回到了沈氏探館,冇多久,儂藍的屍體被抬進了探館。\\n\\n範雨希迫不及待地問:“你認識剛波嗎?”\\n\\n沈探把手指豎在嘴前,示意範雨希安靜,而後從抽屜裡取了三炷香,用蠟燭點燃後,走到探館裡的祭台前虔誠地拜了幾拜。朱曉往前走了幾步,頓時無語,祭台上擺放的竟是一尊招財貓。\\n\\n沈探將香插在香罈子裡後,纔回頭問範雨希:“剛波是誰?”\\n\\n“就是進了倫威直播間的那個男人。”範雨希很著急,將沈探拉到了電腦前,“就是這個人。”\\n\\n沈探搖頭:“這位妹妹,我就是閒著無聊,翻翻趣味視訊看,怎麼可能認識他?”\\n\\n範雨希的心頭一陣失落,孔末悄悄對她說:“死女人,彆擔心,我會幫你。”\\n\\n沈氏探館裡的燈泛著黃,令人昏昏欲睡,木地板上還擺放著一具屍體,儘管被白布遮蓋著,但包一倩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就那麼確定儂藍不是死於意外?”\\n\\n沈探嘿嘿一笑:“是不是意外無所謂,先把錢賺了再說。”\\n\\n包一倩向來心直口快,正要破口大罵,朱曉阻止了她。朱曉道明瞭來意:“聽聞沈探人緣好,我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的下落。”\\n\\n“喲,生意來了。”沈探拉過椅子,客氣地招呼朱曉坐下,“關於找人,我的確是有些門道,但是你們也知道,我收費不低。”\\n\\n朱曉揉著腦袋,有些頭痛:“您說個數吧。”\\n\\n沈探伸出手指報了一個數。包一倩聽了,終於憋不住:“你是要搶劫啊!”\\n\\n沈探不太高興了:“冇錢?一切免談。”\\n\\n朱曉咬牙切齒地用眼神示意孔末動手嚇唬嚇唬沈探。孔末立即出手,正要揪起沈探的衣領時,沈探的屁股一滑,不小心摔到了地上,這一摔,恰好躲過孔末的攻擊。沈探往後爬了幾步後,才站起來緊張地叫囂:“想動手!我會報警的!”\\n\\n孔末氣不過,正要再行動,朱曉擔心事情鬨大,便帶著大家離開了。\\n\\n眾人出了沈氏探館,孔末才說:“他不簡單。”\\n\\n“你是說,他能躲開你不是湊巧?”朱曉一愣,隨後在心裡嘀咕,“雙喜”讓他來找的沈探,究竟是何方神聖?\\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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