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C大廈的大堂空曠得令人心悸。
那扇被秦烈踹開的旋轉門還在微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響，除此之外，隻有死一般的寂靜。沒有預想中的守衛，沒有機關，甚至連那個穿著白裙的小女孩也不見蹤影。
“人呢？”
蘇紅袖端著槍，警惕地環顧四周，“監控顯示她就在這裏，怎麽會憑空消失？”
秦烈沒有說話。
他皺著眉，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強烈。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膩的香氣，像是某種致幻劑，又像是……童年時母親常用的香水味。
“哥哥……”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然在空曠的大堂裏回蕩，分不清是從哪個角落傳來的。
“你在找我嗎？”
秦烈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大堂中央的那部觀光電梯，門緩緩開啟了。
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零】，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電梯裏。她手裏依然抱著那個破舊的布娃娃，光著的小腳丫踩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別過去！”蘇紅袖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伸手去拉秦烈。
但秦烈已經動了。
他像著了魔一樣，一步步走向電梯。
“哥哥，你終於來了。”
【零】緩緩轉過身。
那一瞬間，秦烈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根本不是一張人類的臉。
她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麵巨大的、流動的鏡子。鏡麵中倒映出的不是秦烈現在的模樣，而是……
一個瘦弱、滿身傷痕、被關在陰暗實驗室籠子裏的小男孩。
那是……七歲的秦烈。
“這是……什麽？”
秦烈感覺大腦一陣劇痛，彷彿有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刺入了他的腦海。
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
豪華的IFC大堂像融化的蠟像一樣坍塌、變形。地麵的大理石變成了冰冷的鐵柵欄，頭頂的水晶吊燈變成了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探頭。
蘇紅袖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他們手裏拿著手術刀和電擊棒，圍在籠子外麵，臉上掛著冷漠而殘忍的笑容。
“實驗體072號，情緒波動異常。”
“加大電壓，我要看看他的極限在哪裏。”
“他不是人，他隻是一把鑰匙。”
那些聲音像蒼蠅一樣在秦烈耳邊嗡嗡作響。
“閉嘴！閉嘴！！”
秦烈抱著頭，跪倒在地。
這不是幻覺，這是【零】的精神攻擊。她將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把鑰匙，直接插進了秦烈記憶深處最痛苦的傷疤，將那扇塵封的門強行撬開。
“為什麽要逃呢？”
那個沒有五官的女孩（鏡中人）出現在秦烈麵前，她的聲音變成了秦烈自己的聲音，“你明明很享受殺戮，不是嗎？就像現在這樣。”
秦烈抬起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血海之中。
他的腳下踩著無數屍體，有黑幫分子，有特警，有平民……甚至還有蘇紅袖。
“你是個怪物。”
鏡中人一步步逼近，“Dr. K說得對，你生來就是為了毀滅。你殺了那麽多人，你和我們有什麽區別？”
“我和你們不一樣！”
秦烈怒吼著，揮拳砸向鏡中人。
但拳頭穿過了她的身體，就像砸在空氣裏。
“不一樣？”鏡中人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看看你的手。”
秦烈低下頭。
他的雙手已經變成了怪物的利爪，上麵沾滿了粘稠的黑血。
“你以此為樂。”鏡中人湊近秦烈的臉（雖然她沒有臉），“你渴望戰鬥，渴望鮮血。你所謂的‘救世’，不過是掩蓋你暴虐本性的藉口。”
“夠了！！”
秦烈痛苦地閉上眼。
那些被壓抑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了在實驗室裏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被強行注入基因藥劑的劇痛，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絕望中活下來的。
“你是惡魔。”鏡中人低語，“你註定孤獨，註定被世界拋棄。”
“或許吧。”
秦烈突然停止了掙紮。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原本赤紅的眸子裏，此刻竟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確實是怪物。”
秦烈站起身，任由腳下的血海淹沒他的膝蓋。
“我殺人，我放火，我無惡不作。”
他看著那個恐怖的鏡中人，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
“但那又怎樣？”
秦烈猛地伸出手，這一次，他沒有攻擊鏡中人，而是直接抓住了自己的胸口——那個正在劇烈跳動的心髒。
“我是怪物，但我也是秦烈！”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是你們的實驗資料，也不是你們的精神傀儡！”
“滾出我的腦子！！”
“噗嗤！”
秦烈五指發力，在幻境中硬生生地捏爆了自己的心髒。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精神空間。
血海瞬間幹涸，鐵籠崩塌，那些白大褂研究員化作灰燼消散。
現實世界中。
IFC大廈的大堂內。
秦烈猛地睜開眼，鼻孔中流出兩行鮮血。
在他麵前，那個穿著白裙的小女孩正痛苦地捂著腦袋，倒在地上抽搐。
剛才秦烈在幻境中捏爆心髒的瞬間，巨大的精神反噬直接重創了【零】的大腦。
“你……你竟然……”
【零】的聲音微弱而驚恐。
她從未見過有人能為了掙脫精神控製，不惜在幻境中“自殺”。
秦烈喘著粗氣，擦掉鼻血，一步步走到小女孩麵前。
此時的她，不再是那個恐怖的無麵怪物，隻是一個瘦弱、無助、滿身傷痕的孩子。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充滿了恐懼，像一隻等待審判的小貓。
“殺了我……”
她顫抖著說道，“我控製不了……我會殺了你的……”
秦烈看著她，眼中的暴戾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從未有過的溫柔。
因為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個熟悉的編號紋身。
073號。
她是他的下一個實驗體，也是他在這個地獄裏唯一的“同類”。
“不。”
秦烈蹲下身，伸出那雙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淚水。
“我不殺你。”
“從今天起，沒人能再傷害你。”
“因為我是你哥哥。”
小女孩愣住了。
她看著秦烈，那雙空洞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光彩。
“哥哥……”
她喃喃自語，隨後猛地撲進秦烈懷裏，放聲大哭。
秦烈緊緊抱住她，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胸膛。
就在這時，大廈頂層的廣播突然響起了Dr. K瘋狂的聲音。
“哈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秦烈，你戰勝了心魔，找回了人性。但這又如何？”
“既然你們團聚了，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蓋亞’核心，過載啟動！”
整個大廈開始劇烈震動，地板裂縫中噴湧出藍色的能量光束。
“該死！”
秦烈抱起小女孩，對著耳機大吼：“蘇紅袖！啟動備用方案！我們要炸了這棟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