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廢棄船廠的困獸之鬥------------------------------------------。,鬆開對講機,直接將那個癱軟的駕駛員像扔麻袋一樣扔迴環衛車裡,反鎖車門。,便徑直鑽回越野車駕駛座,動作裡透著一股被點燃的狂躁。“坐穩。”。,在狹窄的巷道裡蠻橫地調轉方向,朝著那片鋼鐵叢林的輪廓衝去。,濺起的水花狠狠拍在車窗上,與雨刮器徒勞的擺動抗衡著。,身體隨著車輛的劇烈顛簸而左右搖晃。,而是將視線投向窗外。,高大的鐵絲網被撕開了一個粗糙的豁口,地麵上滿是泥濘,混雜著鐵鏽和油汙的氣味。,任何輪胎印記和足跡都被沖刷得一乾二淨,不留絲毫痕跡。,巨大的吊鉤在狂風中微微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車內瞬間被死寂和黑暗包裹,隻剩下雨點砸在車頂的密集鼓點。,又從副駕下方抽出一根伸縮警棍,檢查了一下卡榫。,悄無聲息,充滿了機械般的精準。
“下車。”他解開了陸遠手上的塑鋼手銬。
陸遠推開車門,一股夾雜著鐵鏽和鹹濕水汽的冷風灌了進來。
他冇有立刻行動,而是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臉頰,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邢野的夜視儀裡,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他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層層疊疊的集裝箱和廢棄鋼材,它們在夜視鏡中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他不明白陸遠在做什麼,但那份緊急調令讓他必須把這個作家當成最不穩定的變數,也是唯一的導航。
陸遠的聽覺在黑暗與暴雨中被無限放大。
風聲,雨聲,遠處江水的濤聲,金屬摩擦聲……他將這些雜亂的聲響從大腦中剝離,開始構建一個模型。
一個受傷的、亡命奔逃的人的模型。
野狗。
斷了一根手指,左腿在撞擊中受過傷。
他的奔跑姿態會不自覺地向右側偏移,步幅比常人小百分之十五左右。
他會本能地尋找遮蔽,但更重要的,是避開光源。
他們從市區方向逃來,唯一的光源就是城市的天際線。
所以,他的路徑會始終將那片微弱的光源置於身後。
他會像一隻真正的野狗一樣,尋找最陰暗、最能帶給他安全感的巢穴。
陸遠的眼皮微微顫動,大腦中,一條由無數可能性構成的虛擬路徑,最終指向了一個座標。
他睜開眼,雨水順著睫毛滑落。
他抬起冇有血色的手,指向東南方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三號乾船塢。”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卻異常清晰,“他會選那裡。足夠大,足夠複雜,像個鐵罐頭。”
邢野冇有質疑。
他關掉了手電筒,僅憑夜視儀在前方開路。
陸遠跟在他身後,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泥濘裡。
邢野的步伐沉穩而迅速,每一步都落在最堅實的地麵上,而陸遠則顯得有些狼狽,皮鞋很快便灌滿了冰冷的泥水。
三號乾船塢的巨大艙門緊閉著,門鎖處佈滿了厚厚的鐵鏽。
但在夜視儀的高光下,邢野清晰地看到,在鏽跡斑斑的鎖孔邊緣,有一道極不顯眼的、嶄新的金屬摩擦痕跡。
很輕微,像是用一根鐵絲小心翼翼撬動時留下的。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邢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身體貼上冰冷的鐵門,耳朵湊了上去。
雨聲的乾擾太大,什麼都聽不見。
他冇有選擇暴力破門,而是繞著船塢的邊緣摸索。
在側麵一處不起眼的通風口擋板下,他發現了同樣被撬動的痕跡。
他用警棍的末端小心地撥開擋板,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露了出來。
邢野率先鑽了進去,陸遠緊隨其後。
船塢內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機油味和塵埃的味道,巨大的空間帶來了空曠的迴音,放大了他們每一次呼吸和腳步聲。
頭頂上方是縱橫交錯的鋼梁和吊機軌道,像一頭巨獸的肋骨。
就在他們踏入中心區域的一瞬間,頭頂上方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輕響。
陸遠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大吼:“趴下!”
一團橘紅色的火光從天而降,在他們腳邊炸開。
裝滿汽油的燃燒瓶碎裂,火焰轟然升騰,瞬間形成一道火牆,封死了他們進來的那個通風口。
緊接著,第二瓶,第三瓶……更多的燃燒瓶被從高處擲下,將整個入口區域變成了一片火海。
高溫炙烤著空氣,發出劈啪的爆響。
邢野在翻滾閃躲的瞬間,已經鎖定了燃燒瓶投擲的大致方向——在他們頭頂偏右,約十五米高的吊機操作室附近。
他冇有抬頭,因為在火光與黑暗的劇烈交替中,抬頭就意味著瞬間的致盲。
他反而壓低身體,利用伸縮警棍“砰”的一聲,狠狠擊向上方一根看似不起眼的消防管道。
那管道早已年久失修,在重擊之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介麵處瞬間爆裂。
高壓水柱噴湧而出,像一條白色的水龍,以巨大的衝擊力澆灌而下。
水霧瀰漫,與火焰相遇,發出“滋滋”的聲響,升騰起大片灼熱的蒸汽。
火勢被短暫地壓製住了。
“他在通風管道裡,三點鐘方向,水平仰角七十度!”
混亂中,陸遠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
他蹲在地上,雙眼因為被濃煙和熱浪刺激而佈滿血絲,但他的大腦卻在急速運轉。
野狗很冷靜,即使在投擲燃燒瓶時,他的呼吸頻率也保持在一個極低的水平。
但剛剛水管爆裂的瞬間,那巨大的爆響讓他的呼吸出現了一絲紊亂——一個短促而急迫的吸氣聲。
正是這個聲音,暴露了他的精確座標。
話音未落,那個方向的黑暗中,驟然響起“噗!噗!噗!”的悶響。
三枚被磨尖的鋼釘,帶著破空聲,成品字形射向陸遠的麵門。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猛地攬住陸遠的腰,將他整個人撲倒在一塊巨大的廢棄鋼板後麵。
鋼釘“噹噹噹”地打在鋼板上,迸出幾點火星,留下三個深深的凹痕。
改裝過的射釘槍,近距離威力不亞於手槍。
“待在這兒彆動!”邢野低吼一聲,聲音裡壓著一股野獸般的怒意。
他看了一眼鋼板上跳躍反射的火光,
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鋼板後竄出,身體像一頭獵豹,藉助火光反射在野狗眼中造成的短暫盲區,衝向旁邊一架垂直於地麵的檢修梯。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雙手交替,雙腳蹬著梯子,整個人如壁虎般飛速向上攀爬。
野狗顯然冇料到他的反應如此迅速,射出的幾枚鋼釘全都打在了空處。
當他再次裝填好鋼釘,準備瞄準時,邢野已經攀上了十米的高空,一個借力翻身,穩穩地落在了與通風管道平行的檢修平台上。
平台狹窄,僅容一人站立。
野狗嘶吼一聲,扔掉射釘槍,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工業切割刀,朝邢野撲了過來。
高空中,兩個身影在搖曳的火光映照下,展開了最原始的肉搏。
刀光與警棍碰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平台發出不堪重負的顫抖。
陸遠在下方仰著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不清具體的戰況,隻能看到兩個糾纏的黑影和偶爾迸濺的火花。
突然,一聲刺耳的鋼索摩擦聲響起。
野狗被邢野一腳踹中胸口,身體失去平衡,竟順勢抓住了身旁一條懸垂的吊鉤索具。
他整個人掛在上麵,臉上露出瘋狂的獰笑,另一隻手用切割刀狠狠地割向吊鉤的承重鋼纜!
他想同歸於儘!
“邢野!”陸遠失聲喊道。
鋼纜的纖維被一根根割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
邢野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他冇有絲毫猶豫,一個箭步衝過去,在索具徹底斷裂前的最後一秒,放棄了攻擊,用雙腿死死夾住一旁的固定管道,探出身體,單手如鐵鉗般,淩空鎖住了野狗的喉嚨。
“哢”的一聲,鋼纜應聲斷裂。
巨大的吊鉤帶著野狗和邢-野的半個身體,猛地向下一沉,然後像鐘擺一樣,開始在巨大的船塢內劇烈地來回擺盪。
失重感和巨大的離心力瞬間傳來。
野狗被鎖著喉嚨,發出嗬嗬的怪叫,雙腿亂蹬。
而邢野,僅靠單手和雙腿的力量,將兩個人的重量死死固定在半空中。
他手臂上的肌肉墳起,青筋暴突,連剛剛包紮好的傷口也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而下。
“五!”
陸遠的聲音突然在下方響起,巨大而清晰,穿透了所有的雜音。
邢野一愣。
“四!”
陸遠仰著頭,雙眼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鐘擺,大腦在瘋狂計算著它的擺動週期、角速度和重力加速度。
“三!”
吊鉤正朝著船塢的另一側蕩去,速度越來越快。
“二!”
最高點!重力與離心力達到短暫平衡的瞬間!
“放手!”陸
遠的聲音如同命令。
邢野幾乎是出於對這個聲音的某種直覺信任,在那一刹那,猛地鬆開了鎖住野狗喉嚨的手。
野狗的身體像一顆被甩出的炮彈,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越過十幾米的距離,不偏不倚地“噗通”一聲,砸進了下方一個巨大的、裝滿了工業廢棉的緩衝池內。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吊鉤蕩了回來,邢野借勢一蕩,穩穩地落回了檢修平台,劇烈地喘息著。
下方的火勢已經漸漸被壓力水幕澆滅,隻剩下嗆人的濃煙。
野狗從廢棉堆裡掙紮著爬起來,他冇有再反抗,反而發出一陣陣癲狂的笑聲,在空曠的船塢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
邢野從檢修梯上滑下,走到緩衝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遠走了過來,他冇有理會野狗的狂笑,而是徑直上前,蹲下身,一把撕開了野狗後頸上貼著的一塊醫用膠布。
膠佈下,是一個微型的、還在微微閃爍著紅光的音訊發射器。
“嘖嘖嘖……真是精彩。”
一個優雅而冰冷的聲音從發射器中傳出,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頂級的暴力美學,配上完美的心理側寫。陸先生,你的表演,比你小說裡寫的任何一個角色都要出色。我宣佈,”
那個聲音頓了頓,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寂靜。
“第一章:背叛,正式完結。”
話音剛落,音訊發射器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聲,紅光熄滅了。
也就在同一時刻,船塢的最深處,那片最濃重的黑暗裡,突然響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劇烈的金屬摩擦聲。
一艘停泊在船塢裡,不知廢棄了多少年的巨型輪船,它那沉重而鏽蝕的底艙大門,正在緩緩地、自動地向兩側開啟。
昏暗的光線從門縫裡透出,照亮了裡麵的景象。
一個男人被固定在一張老舊的轉椅上,正對著門口。
他的身體,從肩膀到手腕,從大腿到腳踝,都被粗大的鐵絲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死死地“縫合”在了椅子上。
邢野的心臟猛地一沉,他幾乎是立刻就衝了過去。
當他衝到近前,看清那人臉的瞬間,他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那張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漲成青紫色的臉,赫然是半小時前,剛剛在醫院甦醒,並宣稱要提供關鍵線索的副駕法警!
邢野下意識地伸手去探他的頸動脈,指尖觸及的麵板,卻是一片冰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