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楚淵眼神一冷,在她匕首刺到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折!
葉雪霽的手腕猛地彎折過去,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不自量力。”楚淵甩開她斷掉的手腕,彷彿甩開什麼臟東西。
葉雪霽像一片枯葉,軟軟地倒了下去,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楚淵冰冷絕情的側臉,和城樓下,父親身首異處、被士兵隨意拖走的屍體。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葉雪霽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還是那個將軍府無憂無慮的大小姐。
父親將她扛在肩頭,帶她去逛元宵燈會;手把手將她嬌養長大,說她是他葉擎的閨女,就該養在溫室裡;在她及笄那日,喝得微醺,紅著眼眶對她說,霽兒長大了,爹爹真捨不得把你嫁出去……
可畫麵一轉,漫天箭雨,父親從馬背上墜落,鮮血染紅戰袍。
他睜著眼,望著城樓的方向,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來……
“爹——!!!”
葉雪霽驚叫著從夢中掙脫,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衣衫。
入目,是一片荒涼的山野,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草和紙錢。
她正跪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墓碑上,簡單的刻著幾個字:葉公擎之墓。
旁邊,站著一名麵無表情的侍衛。
“太子妃,”侍衛見她醒來,機械地開口,“殿下有令,葉將軍已安葬在此。特準您前來……道彆。道彆完畢,即刻回宮。”
道彆?
葉雪霽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座冰冷的、孤零零的墓碑。
爹爹……死了?
那個頂天立地、笑起來聲如洪鐘的爹爹,就躺在這冰冷的泥土之下?身首異處?
不……
不可能……
這一定還是夢……一定是……
她伸出手,顫抖著撫上墓碑,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凍得她渾身一哆嗦。
不是夢。
是真的。
爹爹……真的不在了。
被她的夫君,親自下令射殺了。
她張了張嘴,想哭,想喊,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滾落,砸在墳前的黃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如果當初,她冇有嫁給楚淵,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爹爹是不是就不會死?她還是那個被父親捧在手心裡的葉雪霽?
可惜,冇有如果。
不知哭了多久,眼淚流乾了,聲音哭啞了,她踉蹌著想要起身,卻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自己的房間裡。
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帳子,一動不動。
接下來的幾天,楚淵冇有來過。
她聽下人說,沉霜感染了風寒,太子在親自照顧,寸步不離。
她聽了,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這天下午,楚淵身邊的侍衛突然來了偏殿,麵無表情地傳達命令:
“太子妃,殿下今晚過來。讓您……準備著。殿下還說,今晚的床事,會在一個您……絕對想不到的地方進行。”
葉雪霽聞言,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依舊躺在那裡,像一具冇有生氣的偶人。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就在最後一縷天光被夜幕吞噬時,窗戶被極輕地敲響了三下。
葉雪霽空洞的眼睛裡,驟然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踉蹌著撲到窗邊,顫抖著手,開啟了窗戶。
窗外,一身夜行衣的十一,如同融入了夜色。
“娘娘,”他壓低聲音,語速很快,“路線已探好,守衛換防的間隙隻有一炷香。現在,走嗎?”
葉雪霽看著他,那雙總是沉寂如死水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光。
她紅著眼點頭,毫不猶豫:“走……”
十一不再多言,朝她伸出手。
他的輕功極好,對東宮的守衛和地形也瞭如指掌,幾個起落,他已經帶著她越過宮牆,躲過巡邏的侍衛,一路出了東宮。
宮牆外,一匹馬拴在柳樹下,他把葉雪霽扶上馬,自己翻身上來,坐在她身後。
韁繩一拉,馬蹄揚起塵土,朝著城門的方向奔去。
城門守衛還冇反應過來,他們已經衝了出去。
出了城,夜風灌進衣袖裡,冷得她發抖。
她把臉埋在十一的背上,聞著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味,終於覺得安全了。
馬蹄聲急促,他們在空無一人的長街上飛馳,月亮掛在屋簷上,又大又圓,照著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