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警務係統通報批評！
他走得並不快，步伐穩定，背影挺直。
拉開厚重的車門，一股混合著電子裝置運轉聲與無形壓力的空氣撲麵而來。後座上，一個身影挺拔如鬆的男人正襟危坐，一身黑色作訓服熨帖平整，肩章上的銀色星徽在車內儀錶盤微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宋天合抬起頭，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林野，從他沾著塵土與汗漬的警帽帽簷，掃過他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手，最後停留在他微微張開、似乎還殘留著射擊時震感與濕意的掌心。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林野在車門旁站定，雙腳併攏，抬手，向宋天合敬了一個標準得無可挑剔的警禮，聲音平穩，卻清晰地傳到車內每一個角落：“報告宋隊，民警林野，前來報到，請指示！”
宋天合沒有回應，也沒有讓他放下手。他隻是用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野，手指擱在膝蓋上，指尖一下，又一下，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那細微的“叩、叩”聲，在死寂的車廂裡被無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敲在林野緊繃的心絃上。
沉默足足持續了五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宋天合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蘊含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劫後餘生般的後怕：“林野，”他念出這個名字，字字清晰，“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
林野的手臂依然保持著敬禮的姿勢，聞言，眼睫微垂，目光落在自己沾了灰塵的鞋尖上，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鬆開。他放下手臂，挺直脊背，語氣坦誠而清晰：“知道，宋隊。我沒有服從現場統一指揮，未經授權，擅自奪取警用槍支，並在未經明確命令的情況下開槍射擊，嚴重違反了行動紀律和武器使用規定。”
“知道？知道你還敢？！”宋天合猛地一掌拍在身側的座椅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整個車身似乎都隨之微微一震。
他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聲音陡然拔高，怒意再也無法抑製，“那是窮凶極惡、隨時可能開槍的毒販！你麵前擋著的，是我們在毒窩裡埋了整整七百三十天的同誌！是活生生的人！萬一你慢半秒，萬一你手抖一下，子彈偏一寸，打中的就是人質的頭！到時候你讓我怎麼跟他的父母妻兒交代？！怎麼跟把他從警校送出去的老領導交代？！啊？！”
他的質問如同重鎚，砸在狹小的車廂裡。
林野抬起頭，目光不閃不避，迎上宋天合幾乎要噴火的視線。他的臉上沒有激動，也沒有畏懼，隻有一種磐石般的沉靜，以及眼底深處不容動搖的篤定：“宋隊，當時不是萬一。當時是唯一。犯罪分子因同夥分神嗬斥，頭部側移，太陽穴完全暴露的視窗期，不超過零點三秒。突擊組就位至少還需要十五秒，談判專家根本無法在毒販設定的三分鐘極限內取得信任。人質失血嚴重，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撐不到下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清晰，砸在地上：“紀律是鐵，我違犯了，願意接受任何處分。但如果重來一次，在那個零點三秒裡，我依然會開槍。我的把握，不僅來源於對時機的判斷，更來源於我絕不能看著戰友死在自己麵前。”
“把握？你的把握？！”宋天合幾乎被他這番話說得氣笑了，那笑容裡卻滿是冰冷的怒意和後怕，他指著林野，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你的把握，能抵消得了你擅自行動的後果嗎？！能當紀律用嗎？！你是民警，林野！你的職責是配合，是協助，不是讓你去當孤膽英雄！更不是讓你拿戰友的命、拿整個行動的成敗去賭你那零點三秒的‘把握’！”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林野那張沉靜得過分的臉，聲音因為強壓的後怕而微微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今天要是出了半點差錯……這責任，你扛得起嗎？你告訴我，你拿什麼扛？難道用你那點‘把握’，去扛一個戰友的命，去扛他背後一整個家嗎？！”
車內的空氣，因兩人的對峙而再次降至冰點。
指揮車內的氣壓低得嚇人，宋天合盯著林野，怒火在喉嚨裡滾了幾圈，終究是慢慢壓了下去。
他靠回座椅後背，指尖不再敲擊，目光從上到下，重新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個年輕人。
警服沾著塵土，領口微亂，可站姿依舊筆挺，眼神坦蕩，沒有半分躲閃。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肩頭的肩章上……
宋天合瞳孔微縮。
居然是……實習警員。
他愣了一瞬，語氣也跟著沉了幾分，少了幾分暴怒，多了幾分難以置信：“你哪個派出所的？”
林野站直身體，聲音乾脆：“報告宋隊，清溪派出所。”
清溪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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