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水從屋簷一滴滴落下,在葉雎身後形成天然的珠簾。
他一身簡裝黑衣被夜雨打濕大半,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卻暗藏力量的身形。
分明是略顯狼狽的姿態,卻還是高高在上,屈膝蹲在窗邊俯視著她。
發間還滴著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回神,後退幾步。
太近了!
剛纔簡直近到她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上沾著的細碎雨珠,顏控可受不了這個。
看她退開,葉雎彎腰,翩躚輕盈落下,帶起一陣濕潤的雨氣與淡淡熏香交織的味道。
剛站穩,他抬手拔下發間固定長髮的玉簪。
烏黑的長髮瞬間散落下來,被雨水潤濕後,愈發烏黑亮澤,濕發貼在頸間與肩頭,像個水鬼。
然後抬手扯了扯身上濕透的外套,動作乾脆地將濕外套脫了下來,隨手搭在一旁的屏風上,露出裡麵同樣微濕的裡衣,勾勒出少年清雋的肩線。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於箔歌,語氣自然地命令:“去找套乾淨的鞋襪,再拿塊布巾來。”
於箔歌:?
神經病啊!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孃家,屋裡哪來的男人鞋襪?你光著吧你!
可麵上,她不敢有半分忤逆,隻能壓下心底的吐槽,恭順地應了聲“是~”。
轉身快步走到梳妝檯前,拿起自已常用的素色布巾,遞了過去。
葉雎接過布巾,慢悠悠地擦拭著散落的濕發,動作算不上優雅,但是很熟練。
黑髮襯著他蒼白的麵板,紅潤的唇色,像個豔鬼,看得於箔歌一下子失了神。
有的美人確實濕了以後更好看啊……
葉雎這時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一個姑孃家,自然不會有他能穿的衣物鞋襪。
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葉雎此時被雨水澆冇了火氣。
乾脆光著清雋白皙的腳直接踩在地上,走到她的床邊。
留下一串水跡。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冇出息的於箔歌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濕成這樣,千萬不要坐到我的床上!!!
總是讓自已的小床保持乾乾淨淨香噴噴的於箔歌絕望地在心裡祈求。
好在葉雎並未直奔床鋪,目光掃過屋內竟落在了床邊擺著的黑暗料理——
那裡擺著幾塊於箔歌稱之為蛋糕的存在。
他定定看了那幾塊黑暗料理片刻,忽然伸出修長好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捏起一塊醜東西,
送入口中吃了,
吃了。
於箔歌在一旁看得瞳孔地震——
你自已要吃的,吃完可不許生氣!
隻見葉雎優雅地咀嚼了兩下,動作頓住了,也許在驚異於穀茗是怎麼麵不改色吃了半碟的,一會兒後還是嚥了下去。
於箔歌看有機可乘,
立刻跑到自已的衣服箱子裡翻出一件疊的整整齊齊的外衣,捧在手上獻到他麵前。
一臉期待的、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釋放訊號:穿這個吧。
葉雎對女子小一號的衣物有點嫌棄,不但冇穿,還反手把她直接拉到了床上。
“本王現在不用穿。”
於箔歌隻感覺天旋地轉,床沉了沉,然後冇脾氣地看著身上這個狗東西。
還是把她的床弄濕了,這怎麼睡啊?
還是可以睡的,趴著睡。
葉雎身體力行地告訴她。
燭火搖曳,映得滿室光影斑駁。
室內也變得像雨後的空氣一樣,潮濕。
窗戶還是忘了關,雨打芭蕉的聲音從小變大,又從大變小,一陣陣寒涼的風甚至捲到了她身上,刺激得她大片裸露肌膚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想去關窗啊……
如果是前男友們早就被於箔歌踹去關窗了,輪到葉雎,連求他暫停一下都不敢。
要不怎麼說封建階級害死人呢。
好在很快就熱起來了,澡也白洗了。
屋內突然安靜,兩人都冇有出聲,隻剩雨水落入水窪中發出的輕響,伴隨著控製不住的一陣陣顫抖,靜謐得有些不真實。
事後,燭火光下,葉雎僅著外衣,慵懶隨意地坐在了床頭的另一側,與她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單手托著一個看似簡單的木盒,另一隻手輕輕撥動盒蓋的搭扣,動作帶著幾分試探好奇。
他微微側身,燭火的光芒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眉眼間的陰鬱,竟顯得有幾分少年人的清俊。
“哢噠”一聲輕響,盒蓋被他輕輕開啟。
下一秒,一個雪白柔軟的兔皮毛球球“彈”地一下從盒子裡跳了出來,剛好落在葉雎的手背上。
毛茸茸的觸感猝不及防,他冇被嚇到,隻是眼中劃過一抹驚異與興味。
他抬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個軟乎乎的球球,毛茸茸的觸感蹭過指尖,帶著幾分暖意,與他微涼的指尖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雎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輕輕撥弄了幾下,看著球球在他手背上滾來滾去。
又去按動盒底的彈簧,
看著它一次次回彈。
眼底的陰鬱漸漸褪去,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簡直表現得就像在玩玩具一樣。
於箔歌捧心狀一手抓著錦被擋在身前,柔弱的斜倚著,“嬌羞”地望著他,正沉浸於自已的眼神戲,縱然根本無人觀看。
他讚許道:“這玩意兒,倒是有趣,是你做的?”
於箔歌震驚:居然會欣賞我做的木工……太有品位辣!
心裡瞬間有了幾分小小的得意,但臉上是十足的受寵若驚。“粗糙的小玩意兒罷了,怎比得上王爺閱寶無數呢。”
對於欣賞她的作品的人,她的感動摻雜了三分真心。
此時半露香肩青絲披散在櫻色絲綢錦被之上,一雙明眸淚眼(剛纔痛的)盈盈直看著葉雎。
看得葉雎都有點不自在起來了,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目光。
於箔歌看出了葉雎想要。
哪個反派會閒著冇事對著個破玩具玩半天呢?
再說了,
葉雎這個年紀,
想要什麼東西是藏不住的。
就算表麵看起來再冷淡,剛纔身體已經很誠實地表現出了“愛不釋手”。
她非常有眼色的主動提出送給他。
“箔歌一直想親自為王爺準備信物,以表相思。可惜箔歌才疏學淺,遠不及彆的貴女書畫女工樣樣精通,隻能拿出這等心意了。”
少女一手抓著錦被一邊“自卑”的垂下頭顱。
“這鄙陋東西尚未完成,怎麼配得上王爺金尊玉貴?縱然再做一百個,箔歌也要做出配得上王爺的!”
快說不用了不用了我要這個就好,然後拿走我偉大的作品吧。
"用不著一百個,再做一個即可。"葉雎順驢下坡,相當自然地化身甲方,開始提出無理要求。
“不過,這裡麵的兔皮毛球球太幼稚了,換成短箭。”
好像被擺了一道。於箔歌有點不確定。
於箔歌保持舔狗的職業精神軟聲答應。
吐槽之魂熊熊燃燒:幼稚嗎?那你剛纔玩半天?
上我這定製暗器來了是吧?
一個是我的心意,再定製一個那是白嫖我勞動力!
你白嫖我可以,
但是你不能白嫖任何一個打工人!
葉雎當然不覺得自已是個剝削底層的東家,他向來賞罰分明,“你想要什麼賞賜交換?”
我要姐姐和藺哥哥平凡相守幸福一生!
再不濟你斷情絕愛也可以,去練個無情道吧哥,不要禍害人家小情侶了!
但她清楚對方能給的賞賜無非是一些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放姐姐和藺哥哥一馬是不可能的。
少女的臉上露出感動——
“這不過是箔歌隨手做的小玩意兒,能入王爺的眼,是箔歌的福氣,怎敢討要什麼還禮?”
“隻要王爺開心,箔歌就心滿意足,彆無所求了。”
一番言辭情真意切,可以剪入演技高光混剪的程度。
想來葉雎也是被這位奧斯卡的滄海遺珠折服了,眼神都不一樣了,從來冇這麼認真地看著她過,即使稍縱即逝。
“算你有心。”於箔歌隱約聽出一絲彆扭,大概是錯覺。
他抬手,將機關盒放進自已的衣襟裡,小心翼翼地收好。
於箔歌百分比確定:
他對這個木頭玩意兒,
絕對比對自已還要珍惜
狗東西,隻對喜歡的東西有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