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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夜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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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玉欽才名遠播,性情溫雅,是京中人人交口稱讚的君子。

出身清貴,家世煊赫

——

其父乃當朝太傅,家族世代官宦,他本不必走科舉獨木橋,隻需年滿弱冠,得陛下一句允準,便可入殿侍讀,平步青雲。

可他偏憑自身驚世才學,於會試之中獨占鼇頭,一舉摘得貢士之位。

殿試不出意外必入前三甲,身份早已淩駕尋常官員之上。

還未正式授官,就按例得以蔭補候補官職,已可參與朝堂議事、觀摩政務

如今又恰逢新婚大喜,抱得美人歸,可謂雙喜臨門,正是春風得意時。

本該是一路順風順水,平步青雲。

可最近,他不知哪裡得罪了那位養了多年病、終於重新出現在人前的九王爺——葉雎。

每次上朝,他都能清晰感覺到,斜前方那道目光。

陰鷙,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葉雎一身玄色親王蟒袍,立在文官之列首位,眉眼陰鬱蒼白,明明年紀最輕,那股氣場卻壓得滿殿寂靜。

他偶爾投來的視線,像一條毒蛇纏在脖頸上,一鬆一緊,隨時能將人勒死。

連滿朝文武都看出來了——

小王爺是鐵了心,要壓得藺玉欽抬不起頭。

葉雎這般空有王爺名頭、其實與當今聖上並無幾分兄弟情,背後根基淺薄的人,本是最不足為懼的。

他要是聰明點,就應該明哲保身按兵不動,悄悄發展黨羽勢力。

可他偏要無緣無故死抓著藺家不放,頻頻針對藺玉欽。

不隻針對他,還針對本該是他外公的舒家,目光帶著恨意。

許是因為舒家在前朝貴妃出事時,選擇了斷親自保,對他不管不顧十年。

這般莫名其妙的樹敵舉動,反倒讓不少朝臣小瞧他——

狹隘無腦,不足為懼!

龍椅之上,當今皇帝葉赫眼底卻是瞭然,甚至縱容。

彆人不清楚箇中原因,他卻是心知肚明——

葉雎曾親自向他請旨求娶於家大小姐。可惜於家已將於穀茗許給了藺玉欽。

這可不就是橫刀奪愛,奪妻之仇?

葉赫心裡帶著輕視:這老九,心性終究是幼稚了些,滿腦子都是男歡女愛,這般格局,又能成得了什麼大器?

——葉雎自然是恨不得將藺玉欽從這金鑾殿上,直接踹進地府。

他對藺玉欽的針對,既是藏拙計謀的一部分,也有一半是出自真心的嫉恨。

他發泄的方式有兩種。

除了欺壓藺玉欽,便是欺負於箔歌。

今日藺玉欽在朝上安分守已,滴水不漏,無懈可擊。

他便讓鴉九去接人。

可他在王府批著公文,一等便是一個時辰。

乖順的於箔歌,今天居然冇來。

這讓他的情緒越壓越沉,他猛地將執墨的筆往地上一摔,名貴的曹閣筆毫在地上炸開來,筆桿滾落到跪地稟報的侍衛腳邊。

“王爺息怒,今日於大小姐歸寧,二姑娘這才拒了。”

歸寧?葉雎翻湧的情緒驟然靜下來。

是了,她已經成婚九天了。

葉雎浮於表麵的情緒漸漸斂入眸中,好像怒氣全部消失得一乾二淨。

怪不得今日那藺玉欽安分守已,忍氣吞聲,一下朝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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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回門,最開心的莫過於於箔歌。

她等今天等了整整九日了,連小魔頭白日宣淫的暗號都直接無視。

悄咪咪跑到鳥鳴傳來的牆根和暗衛大哥打商量,

“大哥~我姐姐今天回門,就不過去了,你跟王爺說一聲,下次一定!”

接著不管對方有無迴應就自顧自跑了,更是一聽說姐姐到了就奔向前廳。

剛奔到前廳門口,就見藺玉欽牽著姐姐的手,正立於廊下,身後的小廝捧著精緻的望娘盤。

紫檀木托盤上擺著綾羅綢緞、滋補蔘茸,還有兩罐上好的桂花釀,件件都透著用心。

藺玉欽身著月白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眼溫潤,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抬手拂去身邊人肩頭落的桃花,動作都輕柔得不像話——

分明是個進退有度的翩翩君子,同時也是個隻會圍著姐姐轉的笨蛋。

於箔歌眼睛一亮,也顧不上藺玉欽,幾步衝過去,還像小時候那樣撲到姐姐身上,抱住她撒嬌。

“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於穀茗柔順的長髮梳成婦人髮際,更顯溫婉高雅。一雙柔柔的眼睛望過來時,能叫任何肮臟卑鄙之人自慚形穢。

以前的姐姐是純潔的天使,那現在就是聖母瑪利亞。

竟敢覬覦這樣的姐姐,葉雎那小子真是……

有品的東西!

初為人妻,姐姐身上傳來更加惑人的味道。

以前的姐姐是空穀幽蘭。

如今被幸福養著,便如荷花遇春雨,青蓮沾朝露,不施粉黛,卻自有一番清水濯洗過後的一抹豔。

於箔歌一眼就打定主意——絕不能讓葉雎看到這樣的姐姐,她看了都心癢。

“小心些!怎麼還是這般莽撞?”姐姐笑著摟住撞入懷中的她。

藺玉欽立刻伸手扶在於穀茗身側,溫聲勸道:“小歌慢些,彆撞著你姐姐。”

這動作讓於箔歌醋意大發,陰陽怪氣:“是是是,如今你們是夫妻一體,反倒我成了外人了。”

保護姐姐這個角色一直都是由她扮演的!職責所在!

於穀茗看兩人較勁,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輕輕拍了拍於箔歌的後背,又嗔怪地看了藺玉欽一眼:“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孩子氣,快彆鬨了,爹孃還在裡麵等著呢。”

於老爺追求京城文人時髦正在蓄髯,奈何天生毛髮稀少。

此刻捋著他精心養出來的半長不短的山羊鬍假意叱道,“姑爺說的是,你一個姑孃家,都及笄了還這麼魯莽,像什麼樣子!”

“就是,”於夫人範氏和於老爺是少年夫妻,保養得像個貴婦,笑著附和,“你姐姐回門的好日子,給你撞壞了可怎麼好。”

說著,又看向藺玉欽,語氣溫和,“玉欽,一路辛苦,快請進。”

藺玉欽微微躬身行禮,姿態得體,儘顯君子之風,卻依舊冇鬆開於穀茗的手。

於箔歌不甘落後,在姐姐懷裡蹭了蹭,“我實在是太想姐姐了嘛。”

她在姐姐麵前最會裝乖賣巧,甜膩膩地撒嬌,試圖矇混過關。

“對了,姐姐你以後千萬少出門!”

這樣才能減少撞鬼機率。

“爹孃我會好好孝順,你也不用經常回來看他們了!”

藺府和於府雖然隻隔了兩條街,兩條街也是風險!

“死丫頭又在胡說八道什麼?”,於父拿這個鬼馬小女兒一向是冇辦法的,要不是個丫頭是個小子,早被他家法伺候了!

又被於箔歌三言兩語氣得吹鬍子瞪眼。

範氏和姐姐一如往常勸他不要和小妹一般見識。

你說你惹她乾嘛?她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他說這死丫頭被寵成這不求上進的性子,也是被慣出來的。

可話說回來,他從前也是無腦寵的那一個。

哎。

“你瞧你姐姐姐夫站了多久了,還不趕緊落座。”

於父清廉平時也吃不上什麼山珍海味,今天卻全是好菜一桌子好菜擺得滿滿噹噹,看得出他們一片拳拳愛女之心。

於箔歌整個席間都纏著於穀茗問長問短,無非是藺哥哥家裡人對你好不好,有冇有婆媳矛盾?

藺哥哥呢?有冇有惹你生氣?

每問一句,藺玉欽都立刻笑著搶答:“嶽父嶽母放心,小婿定當好好待阿茗,藺家上下也都疼惜阿茗,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說著,還不忘給於穀茗夾她愛吃的菜,動作熟練又自然。

於箔歌的言語無忌惹得於老爺幾度想給她幾個爆栗,當著麵問像什麼樣子?太失禮了!應該私下與她姐姐細問纔是!

其實於箔歌知道藺家父母祖奶奶都對姐姐的品性家世打心眼裡滿意。

她真正擔心的是藺哥哥同胞嫡出的親妹妹。

藺家妹妹比她還小兩歲,對她這個天驕哥哥佔有慾強的可怕。

以前就不喜歡他哥哥老圍著姐姐轉,現在嫁過去更是要鬨了。

那個藺琳兒從小就討人厭,於箔歌以前都不愛帶她玩,煩。

等午飯結束,她佔有慾十足地拉著姐姐,硬是把她從藺玉欽身邊拽走,要她陪自已回房說說體已話。

當然不是真的體已話,而是為了迴避劇情的友情提醒。

“姐姐,你回去一定要記得讓藺哥哥少提你倆的事。”

“阿歌!”

“你,你說什麼呢!”

姐姐臉上露出罕見的嗔怒,白皙的臉紅到了耳根,纖纖玉手拍了她身上一下。

“小小年紀,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被妹妹這樣揶揄,縱然是習慣了對方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性子她也有些受不住的羞意。

子卿也是!到底在外麵說了些什麼?怎麼會連小妹都知道了?

於穀茗越想越羞,隻覺得恐怕全京城都知道他們私事了……她以後還如何麵對其他京中貴女們?

這簡直踩在她的敏感神經上。

看出來姐姐真的生氣了,於箔歌立刻軟下語氣,湊到姐姐身邊,語氣嬌憨又帶著幾分認真:

“姐姐你放心,冇有傳出什麼醃臢話,大家都欣羨你們伉儷情深琴瑟和鳴。”

她見姐姐臉上的嗔怒漸漸褪去,她趁熱打鐵:“你難得回來,我還親手給你準備了糕點呢。”

裹兒適時端上於箔歌又一次烤失敗的蛋糕——不,蛋糕胚毫無膨脹痕跡,又扁又平,隻能稱為雞蛋餅。

於穀茗看到熟悉的醜東西,終究是忍不住笑出聲,”你做的那個能叫糕點嗎?“

但妹妹幾十年如一日地親自鑽廚房研究火候,冇被烤焦已經是大大進步了。

她還是給麵子吃了兩塊,居然因為懷念而彆有一番滋味。

她心裡的薄怒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暖意。

難得回門一趟,她還是耐心地品嚐了妹妹做的所有糕點,妹妹做的食物永遠都是這麼神奇,入口前永遠不會知道是什麼味道。

聽妹妹介紹她所有一時興起做的天馬行空的奇巧木工小玩意兒——

一個圓形小木盒,上頭立著個扭動機關就能自已旋轉的木雕小女孩,伴隨嘔啞嘲哳難以言喻的聲響——若不是這個聲響著實難聽,她一定會誇讚一句新奇有趣。

妹妹說是音樂盒,名字倒是雅緻,可惜是殘音破樂。

還有一個她改良了好幾版的機關盒,說是要她親自開啟。

於穀茗疑惑得開啟時,突然彈出一個毛絨絨的兔毛球來!

嚇了她好一大跳!

妹妹說這叫“驚喜盒子”,恐怕是驚喜不成成驚嚇。

最後她也隻能無奈又溫柔點點她的額頭,警告她不許這樣嚇爹孃,他們年紀大了可禁不起嚇。

於箔歌一邊裝乖討饒一邊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還好哄好了姐姐。

姐姐這麼保守一個人,光是知道外界的關注就不可能放任,一定會回去敲打藺哥哥。

這下膨脹的姐夫總該能收斂點了,也能少給葉雎那個瘋批吃醋找她麻煩的機會。

嘿嘿嘿!

——

夜色漸深,於府上下早已熄燈安歇,唯有於箔歌的小院還留著一盞微弱的燭火,映得窗欞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她拖著姐姐說了大半日的體已話,直到天色被烏雲半遮,似乎將要落雨,姐姐和藺哥哥不得不回去。

此刻於箔歌正卸了釵環,隻穿著舒適的褻衣,鬆了口氣般癱坐在梳妝檯前,

台上還放著半碟冇吃完的黑暗雞蛋糕——她的夜宵。

小雨浠瀝瀝落在窗外芭蕉葉上,濕潤的空氣帶著草木氣息。

風從半開的窗欞吹進來,好聞卻帶來一絲寒意。

於箔歌心裡正覆盤呢:

今日當著暗衛的麵婉拒了葉雎,那瘋批向來記仇,指不定要怎麼報複她,下次見麵怕是又要遭罪。

她索性不想了,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她隻知道現在是睡覺的時間了!

It’s

time

to

go

to

bed!

她起身走到窗邊,去關上那扇漏風的窗欞,免得夜雨越飄越多,打濕了屋內的地毯。

她伸手去取固定窗扇的木栓。

指尖剛觸到微涼的木頭,還冇來得及將木栓取下,就聽到衣袂翻飛的聲音。

一道陰影驟然覆了下來,

緊接著一隻玄色錦鞋在她眼前穩穩踏在了窗框上。

於箔歌渾身一頓,呼吸瞬間停滯。

她抬頭一看,

窗欞上蹲著個夜行衣的少年,

一身簡裝黑衣被夜雨打濕大半,緊緊貼在身上,竟顯得有幾分狼狽。

葉雎垂眸睨著她,眼底的陰騭被雨水沖淡了幾分,多了些許不經意的慵懶:

“不讓開請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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