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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二月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於府的喜字卻貼得紅紅火火,熱熱鬨鬨。
即將成婚的是工部員外郎於府的於大小姐於穀茗,和太傅獨子——二月會試在杏榜上高居榜首的藺玉欽。
此時準新孃的妹妹,於箔歌,正縮在書房的窗欞邊,目光死死黏在桌上的名簿上,覈對著請柬上人的身份。
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燙金的紅色請柬,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請柬上,“葉雎”兩個字赫然在目,像是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記驚雷,在她腦海裡炸得嗡嗡作響。
“九王爺”葉雎。
那個書中幾乎全程隱身、卻在最後揭開幕後黑手的真麵目,讓無數讀者倒吸涼氣的瘋批反派。
那個在原劇情裡,因為賜婚聖旨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白月光入洞房,因為求而不得而扭曲。
便當場發瘋,帶著人闖入新房綁了新郎,當著麵強製愛彆人新娘,還逼著新郎看現場的深井冰。
……好好的神仙眷侶,在最幸福的時刻迎來了最痛的一擊。
於箔歌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該不會是巧合吧,隻是同名也說不定……”她喃喃自語,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她穿越了十幾年,還從冇想過自已是穿書的可能性呢。
那是她穿越前看的一本小說,叫做《宜為劍》,講的是隱居大佬的徒弟楚清剛初出江湖,結識夥伴,在各大江湖事件中小試身手,聲名鵲起的男頻懸疑爽文。
書中反派葉雎出場時已經是個青年,是京城副本中唯我獨尊的陰角攝政王,給主角們製造了不少生死劫。
而他的白月光是個連名字都冇寫的炮灰,隻知是幼時曾給予過他一絲溫暖的“救命稻草”。
那白月光後來嫁了人,卻在新婚之夜被葉雎強取豪奪。
不會吧不會吧?
那個救過兒時反派的白月光……
那個被瘋狗纏上,自已和心上人、全家都不得善終的炮灰背景板角色……
居然是她姐?!
於箔歌心裡知道**不離十了,卻還是不願意相信。
她自打孃胎穿越起,從小磕姐姐和藺公子長大,完全是cp粉頭子來著。
她姐姐於穀茗似空穀幽蘭,溫柔如水的外表,知書達禮。
卻是個膽識過人,寧折不彎的性子,不像隨波逐流,明明是個穿越女卻躺平至今的於箔歌。
藺玉欽哥哥端方君子,看似溫潤如玉,卻一點也不優柔寡斷。
在年少慕艾時期就能直接向藺家祖母求來二人的婚約,讓於箔歌很是豎起了大拇指,藺哥哥真男人!
兩人之間有著不用明說的情意,少男少女曖昧卻含蓄,不敢對視的羞澀。
這樣一對玉人,how
pay!
她是這對青梅竹馬的見證者,每天都美滋滋地磕糖,被身邊的幸福感染。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她的cp要結婚了!
可喜可賀!舉天同慶!
直到被“葉雎”這個名字驚醒,就像朦朧的美夢終於被打破了濾鏡,露出真實的殘酷來。
她一直覺得姐姐和藺哥哥運氣超好的:門當戶對,冇有什麼狗血的棒打鴛鴦環節,理所應當即將迎來幸福的HE。
誰能想到,那隻是因為劇情還冇開始。
真正的劇本比什麼都要來的狗血殘酷!
為了保護家人和愛人,白月光臥薪嚐膽,假意逢迎,可惜她的愛人還是被嫉妒的毒蛇折磨成了廢人,她的家人被彈劾打壓,就像被捏在對方手裡的螞蟻。
她陷入絕望,
在葉雎放鬆警惕時給了他一刀。
手無縛雞之力的官家小姐對上隱藏實力的絕世高手,即便已經瞄準了心臟,可終究冇能給出致命一擊。
最後慘笑著當場自儘:
“哈哈哈……葉雎你真可悲啊。”
“仗勢欺人,虛妄無根。
心若腐泥,人避如瘟!”
願汝所立之權,忽如山崩。
孤苦而終,死不見哀……
決絕地自行割喉後,她像破碎的蝴蝶,翩然倒在血泊之中。
泣血的夜鶯無聲地、堅持吐出詛咒的遺留之音……
她的詛咒也確實應驗了,反派最後確實結局淒慘。
但已經失去、已經破碎的一切,再也無法挽回。
“不行不行!”
她是純愛戰神,接受不了NTR啊!
她重新投胎到這個世界,在於父於母和姐姐的疼愛下度過了十數年。
她要守護她的cp她的家人!!
可若說要阻止,又該如何是好呢?
她仗著父母姐姐疼愛裝癡扮傻多年,如今反倒是搬起石頭砸起自已的腳——她的話公信力嚴重不足啊。
婚房外加派人手加強戒備?
拜托!那可是武俠兼朝堂的大反派!她在看不起誰!
延遲婚期?
真等到了那道葉雎精心準備的賜婚的聖旨,她姐姐不嫁也得嫁了!
她從小和姐姐藺哥哥三人一起長大,能不清楚他們二人的初戀情誼嗎?
能不懂姐姐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格嗎?
她找姐姐和於老爺於夫人商量能不能提早偷偷完婚呢?
被摸著額頭笑罵:“箔歌你冇病吧?太捨不得姐姐失心瘋了?”
她在父母善意的取笑聲中又氣又急,
“哼!你們不懂!”
說完提起裙子就跑,隻留身後的調侃。
啊啊啊啊啊她真的冇招了!
真真是束手無策,再著急也冇用。
可她再不情不願,大婚之日也還是來了。
於箔歌一起床就看了黃曆:二月十九,宜嫁娶,忌動土。
黃曆說是個好日子,可惜葉雎不這麼想——再這樣下去,好日子要變成壞日子了。
這日十裡紅妝,鋪滿了整個街道,宛如一條絢爛的紅綢,渲染得如漫天紅霞。
姐姐鳳冠霞帔,點上絳唇,襯得她本來秋水般的五官明豔逼人.
在喜婆的梳子,和母親的殷殷囑咐中畫上新娘裝扮,銅鏡裡映出她羞澀又期待的少女臉龐。
藺哥哥騎著高頭大馬前來迎親。
他身著新郎官的喜服,那鮮豔的紅色與金色的繡線交相輝映,襯得他意氣風發,神采奕奕。
多年美夢終成真,就算是溫潤君子的藺玉欽也忍不住露出少年意氣。
接新娘時,這個世界冇有哭嫁的習俗,大家都笑嗬嗬的。
看到一旁於箔歌苦哈哈的樣子,藺玉欽還誤會了,笑著調侃她:“彆哭喪著臉了簾兒,我會好好對你姐姐的,這輩子隻會有她一個人。”
簾兒是她小名,會這麼叫她的無非家人閨蜜和藺哥哥。
說著,這個傻哥哥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蓋頭下的姐姐也羞澀的垂下臻首。
全然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如何慘烈的新婚夜,不知道莫大的不幸即將降臨在他們身上。
於箔歌陷入了無人可以訴說的焦慮,連平時最愛吃的狗糧都變得索然無味了。
哎呦餵我的傻哥哥,你懂什麼呀。
於箔歌作為“送親女眷”,可以跟著花轎、送親隊伍,一路送到新郎家門口,進府觀禮、吃喜酒。
於府是官宦家,規矩自然也多些——未出閣的姑娘可以送親,但一般不進新房、不鬨洞房,在女眷席待著,全程有長輩帶著。
她偷偷尋了個藉口離席,溜到了新人小院門口。
然後躲在洞房外的陰暗牆角,樹下守株待兔。
若是按照原劇情,今晚姐姐和藺哥哥的洞房花燭夜,就要變成狗血古早強製愛情節了。
於箔歌心臟狂跳,但她並冇有感到絕望,反而有一種“要逆天改命”的孤注一擲。
她就這樣偷偷摸摸守著。
蹲到腿都麻了。
直到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預感,緊接著是極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帶著一種壓抑的暴戾,停在了新人院的門口。
於箔歌心頭一跳。
透過樹叢的縫隙,她看見一個身穿玄色錦袍的少年站在月色下。他生得極好,眉眼如畫,可能是因為年紀尚小,雌雄莫辨。
隻是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正死死盯著緊閉的婚房大門。身後跟著幾名侍衛。
他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火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抹近乎瘋狂的安靜來。
那個還冇完全長成、卻已滿身戾氣的少年王爺。
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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