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日廢子立弟,開了這個先例,日後藩王皆可效仿,爭奪皇位,大明必將陷入無休止的內亂,萬劫不複!”
“主少國疑,固然可憂,可可以選賢明大臣輔政,皇後孃娘垂簾聽政,徐督師鎮守邊關,朝臣共同輔政,同心協力,輔佐幼主,待幼主長大成人,再親政理政,這纔是兩全之策,纔是保住大明江山的唯一出路!”
“如若不然,必定又是一場血雨腥風。”
孫承宗的一番話,如同一記驚雷,炸醒了皇後,也通過皇後的耳朵,傳至宮外,傳至葉向高的耳中。
葉向高站在城樓之上,聽完孫承宗的話,久久沉默。他是東林黨魁首,是三朝老臣,他一心想挽救大明,可他也知道,祖訓如山,法理難違。
廢子立弟,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即便強行登基,也會被天下人唾罵,被後世史官釘在恥辱柱上。
更何況,徐天爵的邊軍就在城外,真要開戰,大明必亡,他擔不起這個亡國的罪名。
可就在這方寸大亂之際,房間的木門“哐當”一聲被猛地踹開!
伴隨著一陣急促而沉重的甲冑摩擦聲,數十名身著青綿布吊線甲、腰佩腰刀的五城兵馬司士兵,如猛虎下山般湧了進來,瞬間將葉向高團團圍住。刀光映著搖曳的燭光,冰冷刺骨,讓書房內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葉向高大驚失色,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梁柱上。他看著眼前這群如狼似虎的士兵,臉上血色儘失,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麵容冷峻,頭戴烏紗翼善冠,身著錦袍,外罩金鎖甲,正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鎮遠侯顧大理。他一步跨入屋內,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葉向高,眼神裡冇有半分昔日同僚的情分,隻有公事公辦的冰冷與決絕。
“葉向高!”顧大理一聲斷喝,聲如洪鐘,在空曠的書房裡蕩起迴音,“你可知罪?!”
葉向高強壓下內心的滔天恐懼,努力挺直有些彎曲的脊梁,看著顧大理,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最後的倔強:“顧......顧大理,你......你這是要做什麼?老夫乃當朝首輔,是陛下的老師,你敢以下犯上,擅闖首輔府邸,擒拿朝廷命官?!”
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但在最後一刻,他還要保住作為朝廷重臣的最後一絲尊嚴。
顧大理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手中令旗一揮,身後的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葉向高的雙臂。葉向高奮力掙紮,卻怎奈對方人多勢眾,力氣之大,讓他動彈不得。
“首輔?”顧大理緩步走到葉向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露出一抹嘲諷,“葉大人,你私調京營,妄圖廢嫡立庶,謀立信王,擾亂朝綱,這等滔天大罪,你還敢稱自己是朝廷首輔?”
“一派胡言!”葉向高被架得生疼,額頭上青筋暴起,“我是奉......。”
“奉誰的命?”顧大理眼神一厲,厲聲打斷他,“奉你自己的謀逆之心吧!李邦華已被拿下,京營三大營已由我等勳貴接管,徐督師擁立皇長子子,乃是立嫡立長,合乎祖訓,順天應人!你葉向高,身為內閣首輔,不思輔佐聖君,反而結黨營私,妄圖顛覆國本,今日,我奉徐公與京營諸勳貴將令,特來捉拿你這亂臣賊子!”
每一句都如重錘般砸在葉向高的心上。他看著顧大理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看著周圍士兵們明晃晃的刀刀,看著那幾乎要貼到自己鼻尖的刀,終於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所謂的翻盤,所謂的希望,在絕對的武力和利益集團麵前,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停止了掙紮,任由士兵們將他反綁雙手。那股從心底蔓延開來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他看著顧大理,眼神從最初的憤怒、不甘,一點點變得渙散、空洞,最後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良久,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被燭火烘乾。
“罷了......罷了......。”
葉向高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帶著一種徹底放棄的頹然。他睜開眼,看著顧大理,又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那早已註定的、無法挽回的敗局。
“祖訓如山,法理昭昭......我等......認輸了......。”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抽乾了一般,肩膀垮了下來,再無半分首輔的威嚴,隻剩下一個敗軍之將的淒涼與落寞。
顧大理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對著身後的士兵沉聲道:“帶走!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是!”
隨著一聲令下,葉向高被士兵們架著,一步步走出了這間見證了他無數榮耀與權謀的書房。門外,是更濃的黑夜,和一片冰冷的刀光劍影。
而那聲“認輸了”的長歎,在空曠的葉府庭院裡迴盪,最終消散在無邊的夜色中,成為了這個時代,一曲無聲的輓歌。
天啟四年四月十九日巳時,乾清宮中,奄奄一息的天啟帝朱由校,在皇後張氏的呼喚下,再次悠悠轉醒。
皇後將百官議定的結果,輕聲告知皇帝,朱由校聽完,艱難地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握住皇後的手,氣若遊絲:“立......立嫡長子......朱慈燃......為太子......繼承大統......。”
一旁的太醫立刻跪地,翰林學士、中書舍人則立即記錄下天子的遺命。
當日午時,皇後以中宮之尊,頒佈懿旨,昭告天下:
“奉天承運,皇後懿旨:陛下危殆,國本懸空,謹遵《皇明祖訓》,立皇長子朱慈燃為皇太子,待陛下龍馭上賓之日,即皇帝位,繼承大統。著令薊遼督師徐天爵、大學士孫承宗等人共同輔政,輔佐太子,安定朝野,安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