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天,對於此刻的宣府城來說,無疑是漫長而煎熬的,能不能撐到援軍到來,誰也不敢保證。
夜幕漸漸降臨,蒙古前鋒部隊見一時難以拿下宣府城,便暫時停止了進攻,退到了距離城牆數裡外安營紮寨,可他們並沒有離去,隻是在休整,顯然是打算明日繼續猛攻。
城頭上,終於暫時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明軍士兵們疲憊的身影與沉重的喘息聲。周承業望著城下蒙古軍營中閃爍的火光,聽著遠處傳來的蒙古騎士的呼喝聲,眉頭緊鎖,心中的憂慮愈發濃重。他走到城牆邊,望著倒在地上的士兵屍體,眼中滿是悲痛,這些士兵,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兄弟,如今卻戰死沙場,客死他鄉。
吳謙走到侯世祿身旁,低聲道:“總兵大人,今日一戰,我軍傷亡慘重,折損了近千名弟兄,糧草與箭矢也消耗了不少,若是蒙古韃子明日繼續猛攻,恐怕我們難以支撐啊。”
周承業沉默良久,緩緩說道:“我知道,可我們沒有退路。宣府城一破,蒙古韃子便可長驅直入,禍害大明腹地,到時候百姓流離失所,生靈塗炭,我等便是大明的罪人。就算是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也要守住這道防線,為援軍到來爭取時間。”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匆匆跑來,躬身道:“總兵大人,城內百姓代表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侯世祿聞言,心中一動,說道:“讓他們上來吧。”
片刻之後,幾名身著布衣的百姓代表登上城頭,為首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他是宣府城內有名的鄉紳,姓王,平日裡樂善好施,在百姓中頗有威望。
王老者看到城頭上的慘狀,眼中滿是悲痛,對著侯世祿躬身行禮道:“侯總兵,我等百姓,多謝總兵大人與諸位將士拚死守城,護我等周全。”
侯世祿連忙扶起王老者,沉聲道:“王老客氣了,守土護民,乃是我等將士的本分。不知王老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王老者歎了口氣,說道:“總兵大人,如今宣府城危在旦夕,蒙古韃子虎視眈眈,我等百姓心中亦是惶恐不安。但我等深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宣府城若破,我等百姓也難逃厄運。故而,我等百姓商議決定,願儘綿薄之力,支援守軍。城內百姓自發籌集了糧食、布匹與錢財,還有不少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願意加入守軍,一同守城,與宣府城共存亡!”
侯世祿聞言,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濕潤,他對著王老者與百姓代表深深一揖,沉聲道:“多謝王老,多謝諸位百姓!有你們相助,我等更有信心守住宣府城了!”
王老者連忙扶起侯世祿,說道:“總兵大人言重了,我等皆是大明子民,理應為守城儘一份力。隻要我們軍民同心,眾誌成城,定能擊退蒙古韃子,守住宣府城!”
夜色漸深,朔風依舊呼嘯,宣府城的城頭上,明軍士兵們借著微弱的月光,修補著破損的城牆,救治著受傷的弟兄,百姓們則忙著運送糧草、箭矢與布匹,城內一片忙碌的景象。雖然形勢依舊危急,援軍遙遙無期,可軍民同心,每個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絲希望,那是絕境之中,對生的渴望,對家園的守護。
而在城外,察哈爾部的大軍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林丹汗騎著高頭大馬,立於軍營高處,望著宣府城的方向,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神色。他知道,宣府城已是囊中之物,隻需再猛攻幾日,便可拿下這座北疆重鎮,然後揮師南下,縱橫明朝腹地,實現自己稱霸北疆的野心。
此時的宣府城,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一邊是來勢洶洶、戰力強悍的蒙古鐵騎,一邊是疲憊不堪、糧草匱乏的大明守軍,一邊是誌在必得、渴望劫掠的林丹汗,一邊是堅守陣地、護土守民的侯世祿與宣府軍民。
一場更為慘烈的廝殺,即將在明日拉開帷幕,而宣府城的命運,也將在這場廝殺中,走向未知的結局。
薊遼方向,徐天爵率領的援軍正在日夜兼程地趕路,可路途遙遠,山川阻隔,二十天的路程,每一天都顯得無比漫長。他們不知道宣府城此刻正經曆著怎樣的煎熬,不知道那裡的軍民是否能撐到他們到來。
塞北的寒風依舊凜冽,吹過戰火紛飛的宣府大地,捲起陣陣血雨腥風。這場關乎北疆安危的大戰,才剛剛開始,而明朝的命運,也在這烽煙戰火之中,變得愈發撲朔迷離。
城內,侯世祿望著北方的天空,眼中滿是堅毅,他握緊了手中的佩劍,心中暗暗發誓:就算是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放棄宣府城!他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不僅僅是一座城池的安危,更是萬千百姓的性命,是大明北疆的最後一道屏障。
城外,林丹汗望著宣府城高聳的城牆,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他對著身旁的阿剌克與巴圖說道:“明日一早,全力猛攻宣府城,本汗要在日落之前,踏入宣府城內!”
朗素和奧巴齊聲應道:“遵大汗令!”
夜色深沉,殺機四伏,宣府城在寂靜中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明日那場殊死搏鬥。每個人都知道,明日的戰鬥,將會更加慘烈,更加殘酷,可無論是守軍還是百姓,無論是蒙古騎兵還是林丹汗,都沒有退路,隻能拚死一戰。
月光灑在城牆上,映著士兵們疲憊卻堅定的臉龐,映著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也映著這座在風雨飄搖中苦苦支撐的北疆重鎮。烽煙滾滾,號角長鳴,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血戰,即將破曉而來。
侯世祿走到城頭的號角旁,親自吹響了集結的號角,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在夜空中回蕩,傳遍了宣府城的每一個角落。城內的守軍士兵們聽到號角聲,紛紛握緊手中的武器,眼神堅定地望向城頭,他們知道,今夜無眠,今夜,他們要養精蓄銳,迎接明日那場生與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