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箭,有的是鐵鏃,有的是骨鏃,有的淬了牛羊的穢血,沾之即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著瀚海飛騎的鋒矢陣與中軍陣攢射而來。
“盾起!”
一聲沉喝,從瀚海飛騎的陣中炸響。鋒矢前騎的將士們,左手猛地抬起,護住馬頭的鐵麵簾往上一合,手中的馬槊橫擋,劄甲的護臂相疊,中軍方陣的前排將士,更是將腰間的鐵盾豎起,盾麵相抵,連成一麵密不透風的鐵牆。
箭雨砸在鐵盾上,叮當作響,火星四濺,有的箭鏃嵌進盾麵,有的擦著甲葉飛過,有的穿透了鐵盾的縫隙,釘進將士的肩頭、腿側,鮮血瞬間湧出來,染紅了玄黑的甲葉,滴落在凍硬的黃土上,凝成刺目的紅。
有人中箭落馬,身後的戰友立刻補位,馬蹄踏過倒下的袍澤,卻沒有一絲停頓,大陣的輪廓,依舊整整齊齊,鋒矢是鋒矢,方陣是方陣,翼衛是翼衛,分毫未亂。
蒙古人的箭雨,是草原騎兵的先手殺招,卻沒能撕開瀚海飛騎的鐵陣。而箭雨未落儘,瀚海飛騎的反擊,已然出鞘。
“鋒矢,衝!”
官惟賢的令旗揮落,紅底黑字的戰旗在風沙裡獵獵作響。三百鋒矢騎,如離弦的箭,猛地向前衝出,馬蹄蹬地,濺起半尺高的黃土,丈八馬槊平端,槊尖直指蒙古人的前陣。
他們的速度極快,健馬的四蹄翻飛,甲葉相撞的脆響,馬槊破風的銳鳴,彙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狠狠撞進了蒙古突騎的人群裡。
蒙古人的騎陣,看似密不透風,卻抵不住這三百鐵騎的硬衝。馬槊的破甲錐,狠狠紮進蒙古騎兵的皮甲,有的穿透胸膛,有的紮進馬腹,鮮血噴濺,染紅了馬槊的杆身。
蒙古騎兵的彎刀劈來,卻被瀚海飛騎的劄甲擋下,甲葉崩裂,卻傷不到筋骨,反手一刀,便割開了蒙古人的脖頸,血珠飛濺,落在風沙裡,瞬間被捲走。
鋒矢騎的衝勢,如尖刀破布,在蒙古前陣裡撕開了一道口子。而緊隨其後的中軍方陣,六列鐵騎齊齊向前,步伐如一,前排的馬刀揮砍,寒光如雪,後排的蹶張弩接連發射,弩箭的力道遠勝蒙古的角弓,一箭便能洞穿兩名蒙古騎兵的胸膛,釘進身後的黃土裡。
方陣的鐵騎,人馬相依,步步推進,他們不貪功,不冒進,隻守著陣形,一步一步,將蒙古人的前陣往回推,每一步,都踩著蒙古人的屍體,每一刀,都染著滾燙的血。
兩翼的瀚海輕騎,也動了。兩百騎左翼,兩百騎右翼,如兩道鐵流,朝著蒙古人的側翼迂迴而去。蒙古人的輕騎素來擅長繞後,可今日遇上的,是比他們更精於騎術的瀚海飛騎。
明軍的角弓雖短,卻射得準,狼牙箭破空而出,總能精準的射中蒙古輕騎的眉心,或是戰馬的眼睛。
蒙古人的彎刀劈來,明軍將士便俯身貼在馬背上,躲過刀鋒,反手一刀,砍斷馬腿,蒙古騎兵從馬背上摔下來,瞬間被馬蹄踏成肉泥。
兩翼的廝殺,是快馬的追逐,是刀鋒的交錯,是生死的瞬間,黃沙裡,人影晃動,馬鳴嘶叫,血光衝天,分不清誰是明軍,誰是蒙古人,隻知道,倒下的,永遠是更多的那一方。
蒙古人怒了。
他們從未想過,區區兩千明軍鐵騎,竟敢在自己數倍的兵力麵前,擺開陣形硬拚,竟敢衝得自己的前陣節節敗退。
草原的勇士,最忌的便是被人小覷,更忌的是在馬背上輸了陣仗。蒙古台吉揮舞著狼牙棒,厲聲嘶吼,身後的五千騎兵,終於動了。
那是真正的鋼鐵洪流。五千蒙古騎兵,裹著生牛皮甲,胯下的戰馬也是披了皮甲的健馬,手持狼牙棒與長柄骨朵,馬蹄如雷,朝著瀚海飛騎的中軍方陣,狠狠撞來。他們的目標,是破開明軍的方陣,是將這柄鐵劍,攔腰斬斷。
騎兵的衝鋒,力道千鈞。蒙古騎兵的狼牙棒,砸在明軍的鐵盾上,盾麵凹陷,鐵盾碎裂,持盾的將士被震得口吐鮮血,連人帶馬往後倒去。
骨朵的錘頭,砸在劄甲上,甲葉崩飛,筋骨寸斷,鮮血從甲縫裡湧出來,染紅了整片荒原。蒙古重騎的衝勢太猛,瀚海飛騎的中軍方陣,終於被撞得微微晃動,前排的將士倒下一片,陣形的間隙,被撕開了幾道口子。
風沙更烈,血霧彌漫。
瀚海飛騎的傷亡,開始陡增。兩千騎,此刻已經折損了近四百,有的將士斷了臂膀,依舊握著馬刀砍殺,有的將士中了數箭,依舊死死的抵著馬槊,不讓蒙古人前進一步。
戰馬也開始嘶鳴,有的馬中箭倒地,有的馬被狼牙棒砸中馬頭,腦漿迸裂,卻依舊護著自己的主人。可即便如此,瀚海飛騎的陣形,依舊沒有散。
瀚海飛騎是邊軍中精銳中的精銳,即便是這樣烈度的戰爭依舊牢牢堅守,絲毫沒有潰敗的跡象。
不過蒙古騎兵的人數太多了,他們也隻能依靠軍陣打一個小的反擊,高機動性的優勢幾乎喪失殆儘。
鋒矢騎退了回來,與中軍方陣合為一體,馬槊在前,馬刀在後,弩箭連發,死死的扛著蒙古重騎的衝鋒。
兩翼的輕騎,放棄了側翼的遊弋,回援中軍,從蒙古重騎的側後方衝殺,刀箭齊發,專挑蒙古重騎的馬腿與甲冑縫隙下手。
錐尾的一百親衛,也終於動了,他們如一把利刃,紮進了蒙古重騎的最密集處,官惟賢親自揮刀,他的甲冑上早已染滿鮮血,臉上沾著黃沙與血汙,眼中卻燃著不滅的烈火,他的戰馬踏過蒙古人的屍體,他的長刀劈落,便有一顆蒙古人的頭顱滾落在地。
這是血肉磨血肉,鋼鐵撞鋼鐵的死戰,拚的就是誰先退。
邊軍的精銳要是都打光了,剩下的人都是些烏合之眾,所以蒙古人隻需要將這2000瀚海飛騎殺乾淨那城內的士氣,恐怕也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