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朱由校端坐禦座，麵色沉凝，指尖輕叩禦案，殿內文武百官躬身立列，鴉雀無聲，唯有殿外風卷旌旗之聲，襯得滿殿氣氛肅殺至極。“蒙古韃子破關犯境，宣府告急，諸卿有何對策？”朱由校的聲音不算高亢，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目光掃過階下文武大臣。
兵部尚書趙彥率先出列，袍角翻飛，聲如洪鐘，字字鏗鏘：“陛下！蒙古狼子野心，趁我遼東用兵之際南下劫掠，其心可誅！今宣府守軍不足，邊牆殘破，韃騎數萬縱橫無忌，若不即刻調兵馳援，宣府必失，大同亦危，京畿門戶洞開，後患無窮！”
臣請陛下降旨，急調各地邊軍星夜馳援宣府、大同，再令宣府、大同總兵整軍備戰，堅壁拒敵之外，必以野戰挫其銳氣，驅韃虜出塞，方能保北疆安寧！”
話音未落，工部尚書袁弘緊隨出列，躬身奏道：“趙尚書所言極是！臣附議主戰！蒙古韃騎此番南下，無非是見我遼東兵力空虛，以為我大明可欺。若一味退讓，閉門不納，彼輩隻會愈發猖獗，今日掠宣府，明日便敢叩居庸關！工部願即刻趕製軍械甲冑，轉運糧草，供應前線，絕無半分遲滯！”
太常寺卿畢懋良亦出列，聲氣凜然：“陛下，邊患不可縱！我大明雖遼東用兵，然宣大乃畿輔屏障，萬萬丟不得！堅壁清野不過是權宜之計，閉門不戰，隻會讓韃子在我疆土之上肆意燒殺，百姓流離，軍心渙散！唯有調兵出征，以戰止戰，方能揚大明國威，令蒙古諸部不敢再輕舉妄動！”
主戰派話音落，殿內主戰之聲此起彼伏，不少兵部、戶部、邊鎮出身的官員紛紛附議，皆是請戰之語，聲震殿宇。
就在此時，內閣次輔葉向高緩步出列，這位東林元老須發微白，步履沉穩，卻麵色凝重，語氣間滿是保守與怯懦，與主戰派的激昂截然不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下了殿內的聲浪：“陛下，臣以為，主戰之議，萬萬不可輕行。”
滿殿嘩然，朱由校的眉頭驟然蹙起，目光落在葉向高身上。
葉向高躬身垂首，字字皆是避戰之語：“我大明主力儘在遼東，相持日久，兵疲將乏，糧草耗竭，已是強弩之末。今若再調周邊之兵馳援宣府，京畿腹地空虛。”
“若西南土司趁此之際再犯亂，南北兩麵受敵，我大明腹背受創，何以支撐？蒙古韃騎，本就是遊牧之輩，南下隻為劫掠糧草財帛，無久占之心。臣以為，上策當是堅壁清野，閉門不戰，令宣府、大同守軍嚴守城池，不與韃騎野戰，彼輩劫掠數日，無城可破，無糧可奪，自會引兵北歸。此乃以靜製動，保全國力之策，何必輕啟戰端，徒增傷亡？”
他的話語，滿是“保全自身、消極避戰”的心思，隻算朝堂得失，不算邊民死活，隻懼兩麵受敵，卻無半分禦敵的魄力，正是他們這些文官骨子裡的怯懦與保守。
左僉都禦史楊漣也隨即出列，身為東林中堅，他一身風骨，彈劾徐黨時字字泣血，可麵對蒙古鐵騎的南下，眼中卻無半分戰意，唯有固守的迂腐。
畢竟曆史上，他麵對閹黨重拳出擊，卻在國土淪喪之際，從未上過一篇關於抗金的奏疏，從未關注過前線戰事，在他們眼裡，「黨爭勝利」比「抗金救國」更重要。
此刻亦是如此，隻見他躬身附和葉向高，語氣懇切卻儘顯退縮：“陛下，葉閣老所言極是！臣附議避戰。蒙古不過是疥癬之疾。今日調兵馳援宣府，若他地有失，便是捨本逐末！韃騎善騎射，野戰我大明步兵難敵，與其出城迎敵，損兵折將，不如嚴守城池，堅壁清野，讓其無利可圖。邊民雖苦，然為社稷大局，暫忍一時，總好過南北皆戰，國本動搖啊！”
楊漣此言，看似為國，實則是避戰的托詞，他半生沉浮朝堂，黨爭之上鋒芒畢露，卻對邊事軍務毫無底氣，麵對外敵，隻知退守，不知迎敵，這份怯懦，是清流書生的通病，雖氣節無虧但格局狹隘。
緊接著，督察院右都禦史左光鬥亦出列，這位東林六君子的核心人物，麵容剛毅，彈劾徐天爵時鐵骨錚錚，此刻麵對北疆烽火，卻也與葉、楊二人同調，語氣沉緩，字字皆是妥協避戰之語。
甚至比葉、楊二人更甚幾分，多了幾分推諉與畏縮：“陛下，臣以為，堅壁清野，閉門不戰，已是萬全之策。我大明連年用兵，府庫空虛，百姓疲敝，實在經不起再一場大戰。宣大地區守軍雖少，然城池堅固，隻要閉門死守，韃騎絕難破城。若強行調兵，勝則罷了，若敗，則損兵折將，糧草儘失，屆時朝堂之上，何人擔責？臣懇請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時之怒，輕啟戰端，以社稷安危為重啊！”
左光鬥的話，道儘了東林黨人此刻的核心心思：怕擔戰敗之責，怕耗損國力，怕遼東生變，唯獨不怕邊民被屠戮，不怕邊牆被踏破。他們的“堅壁清野”，不是禦敵之策，而是徹頭徹尾的消極避戰；他們的“社稷為重”，不過是為自己的怯懦與妥協找的藉口。
葉向高、楊漣、左光鬥三人接連奏請避戰，東林一眾官員紛紛附議，殿內頓時分成兩派，主戰派慷慨激昂，主和避戰派沉鬱保守，雙方爭執不休，聲浪滔天。
主戰派的趙彥怒視葉向高三人，厲聲反駁：“葉閣老！楊禦史！左禦史！爾等所言，何其怯懦！韃虜已入我疆土，燒殺搶掠，百姓死於刀兵之下，家園化為焦土，這豈是疥癬之疾？堅壁清野，閉門不戰，便是將邊民棄之不顧，便是讓韃子視我大明如無物！今日退讓一步，明日他們便敢踏破居庸關，直逼京師！我大明將士，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豈能坐視韃虜肆虐，閉門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