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平壤城的位置被硃砂點了個圈,圈旁還潦草地寫著“光海”二字,筆畫裡帶著幾分不耐。
“卑職馮懦,參見督師。”他拱手行禮,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輿圖上——他不日後就要啟程赴朝鮮,這張圖她在自己房裡也臨摹過三遍,哪裡是山地,哪裡是險灘,早已記在心裡,可此刻看徐天爵指尖點著的慶尚道一帶,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徐天爵放下筆,抬手示意他坐:“坐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他親自拎起桌邊的銅壺,往粗陶杯裡倒了些熱茶,“嘗嘗,這是去年從雲南送來的普洱,放了十年的陳料,你素日裡愛喝淡茶,今日試試這個,壓得住心浮。”
馮懦雙手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覺出自己手心竟有些涼。他知道徐天爵找她,絕不是單單要他喝茶——出使朝鮮的隊伍已在校場整裝,糧草、文書、隨行的譯官都打點妥當,唯獨臨行前這一趟召見,是他心裡最懸的事。
朝鮮的局勢,這半年來薊遼督師府的密報就沒斷過,可那些字裡行間的隱晦,總不如徐天爵親口說來得真切。
“督師,”她抿了口茶,茶湯醇厚得有些發苦,卻奇異地壓下了喉間的燥意,“您找卑職來,是有話要吩咐?”
徐天爵沒立刻答,反倒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竹簾一角往外看。雨還沒停,細密的雨絲斜斜地打在庭院裡的芭蕉葉上,濺起細碎的水花。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馮懦,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回督師,四年了。”馮懦應聲,心裡微微一動。從當年的七品小縣令到現在五品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都是徐天爵破格提拔的,從地方到中央,從地方官到中央官員,再到如今被委以出使朝鮮的重任,說起來,全是靠他一手提拔。
“四年啊,”徐天爵歎了口氣,走到他麵前坐下,“這幾年裡,你辦的事,我沒一樁不放心。可這次不一樣,朝鮮不是薊遼,你去了那裡,是孤身一人,背後雖有大明撐著,可鞭長莫及。”
他頓了頓,指了指案上的輿圖,“你看這光海君,登基十四年了吧?剛繼位時還派使者來朝貢,說要'世世臣服大明',可這兩年呢?去年冬天女真部在邊境襲擾,我讓他出兵策應,他推說國內糧荒;上個月我派去的通事官,在漢城待了半個月,連他的麵都沒見著——你說,他這是對大明不熱衷嗎?”
馮懦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卑職聽說,光海君的侄子綾陽君李琮素有賢名,不少朝鮮老臣都向著他,尤其是那些被光海君貶罰的臣子,光海君這兩年忙著防內,怕是沒心思顧上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