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綿裡藏針,既承認了李金的潛力,又強調了風險,並丟擲了“未來可期”的誘餌。
伊萬微微搖頭,身體前傾,目光直視陳總監,語氣變得更為直接:“陳總監,我理解你們的顧慮。但商業合作,是基於當下價值和未來預期的對等交換。我們不會將李金先生未來的潛在風險,以折扣的形式體現在今天的合同裡。因為同樣,我們也承擔了你們品牌可能無法完全兌現其市場承諾,或者未來發生負麵事件影響品牌形象的風險。這些風險,是雙向的。”
他頓了頓,拿起一份檔案:“這是我們基於當前資料和合理預期,擬定的合作意向條款。代言年限、合作範圍可以談,但基礎代言費,必須達到這個數字。同時,我們需要設定明確的對賭條款——例如,以李金先生在拜仁第一個完整賽季的出場次數、進球\/助攻資料、以及團隊榮譽為基準,達到特定裡程碑,代言費自動上浮相應比例。這既保障了你們的利益,也體現了我們對李金先生能力的信心。”
伊萬報出的數字,讓躍動方麵的法務顧問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那比他們最初的報價,高出了接近一倍。
陳總監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這個數字遠超他的授權上限,也遠超過往任何中國球員(包括在歐洲踢球的)的代言合同。但他也清楚,伊萬的分析不無道理,李金目前在國內的熱度和象徵意義確實獨一份,而且一旦在拜仁站穩腳跟,價值必然再度飆升。現在簽,是“投資”,未來簽,可能就是“天價”了。
“門德斯先生,這個數字……確實遠超我們的預期,也超出了我目前的許可權。”陳總監最終緩緩開口,語氣慎重,“我們需要時間內部溝通和重新評估。同時,我也必須強調,這個價格,必須建立在李金先生確實能成為拜仁重要一員,並在頂級賽場持續輸出影響力的基礎上。我們無法為一個『可能』支付如此高的溢價。”
“當然。”伊萬點頭,並不意外,“我們可以給貴方時間。但請注意,轉會窗即將開啟,拜仁官宣在即。屆時,李金先生的商業價值會有一個即時的、巨大的躍升。我們不會無限期等待。另外,我必須提醒,目前對李金先生感興趣的,並不僅限於貴品牌。”
這是明確的施壓。陳總監眼神一凜,點了點頭:“明白。我們會儘快回復。”
初步會談到此結束,雙方客氣地握手告別。送走躍動方麵的人,會議室裡隻剩下李金和伊萬團隊。
“你覺得他們會答應嗎?”李金看向伊萬,終於開口問了第一句與談判相關的話。他全程幾乎冇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觀察著。這種商業博弈對他而言是全新的領域,但他能感覺到其中無聲的硝煙和巨大的利益。
“一半一半。”伊萬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也在評估風險。我們給出的數字很有攻擊性,但並非漫天要價。關鍵在於,他們是否真的相信你能在拜仁打出來,以及是否願意為這份『相信』和『象徵意義』支付溢價。如果他們退縮,說明他們魄力不夠,或者內部阻力太大。那我們就等,等你穿上拜仁球衣,在安聯球場進球。到時候,拿著進球資料和飆升的搜尋指數,我們再談,價格隻會更高,而且選擇會更多。”
他看向李金,語氣轉為嚴肅:“李,接下來的一個月,至關重要。轉會官宣,初次亮相,第一次合練,第一次公開比賽……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觀察。不僅是拜仁的教練、隊友、球迷,還有無數像躍動這樣的品牌,以及國內億萬個盯著你的眼睛。你的表現,將直接決定你的『價碼』,不僅是在球場,更在商場。”
李金沉默地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又增加了。不僅僅是競技壓力,還有這種冰冷的、用資料和預期來衡量的“商業價值”壓力。[荊棘王冠]隱約傳遞來新的、更加複雜的“關注”與“評估”所帶來的刺痛感,不同於球迷的狂熱或對手的敵意,這是一種更理性、也更功利的審視。
“另外,”伊萬補充道,“拜仁俱樂部市場部的人也聯絡我了。他們看到了你在中國的熱度,非常興奮。他們希望儘快啟動你在中國的商業開發計劃,與俱樂部整體的亞洲戰略協同。這意味著,未來你可能需要配合一些俱樂部的商業活動,拍攝宣傳素材,甚至短期回國參加活動。當然,這一切都會以不影響你訓練比賽為前提,並且收益分成會寫入你的個人合同補充條款。你怎麼看?”
回國?李金眼前閃過國內網路那沸騰的景象,以及那些將他視為“希望”的灼熱目光。那感覺既熟悉又陌生,既帶來一絲微弱的歸屬感,也帶來巨大的、令人喘不過氣的壓力。
“以我母親的治療和我的訓練比賽為第一優先。”李金給出了最核心的原則,“其他的,你評估,我覺得冇問題就配合。”
“明白。”伊萬記錄下,“我會把握好分寸。現在,你的首要任務,是適應拜仁,征服更衣室,然後在球場上,用腳說話。隻要你能在安聯球場進球,所有的談判,都會變得簡單。”
離開會議室,慕尼黑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李金坐進伊萬安排的車裡,前往塞貝納大街51號——拜仁慕尼黑的訓練基地。他將在那裡進行轉會前的最後一次非公開適應性訓練,並與弗裡克進行簡短的正式會麵。
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頭,李金看著窗外這座陌生的、充滿歷史與現代感的城市。這裡將是他新的戰場,新的舞台。他要麵對的,不僅是卡恩伯格那樣傲慢的對手,諾伊爾那樣嚴苛的隊長,弗裡克那樣期待高遠的名帥,還有無數雙評估他價值的、冰冷的商業眼睛,以及大洋彼岸那片滾燙的、將他奉若神明的紅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