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背對著李金，望著窗外無儘的黑暗。背影顯得更加孤寂。
“我會和體育總監溝通，俱樂部不會在轉會費上為難你。伊萬·門德斯是個厲害角色，他會為你爭取到最好的條件。”布魯赫哈根的聲音從窗前傳來，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至於下一場……如果你想休息，或者需要處理轉會的事情，可以不進大名單。你的更衣櫃，會一直留著，直到你離開的那天。”
這是最後的道別，也是他作為主教練，能給予的最大理解和尊重。
李金也站起身。他看著布魯赫哈根落寞的背影，喉嚨動了動。他想說“謝謝教練”，想說“對不起”，想說“我會永遠記得這裡”。但最終，[惡魔契約]的代價讓他無法說出任何可能被解讀為“虛偽”或“客套”的言辭。他隻能將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
他對著布魯赫哈根的背影，深深地、認真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輕輕將門帶上。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頭頂慘白的燈光。李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睛。[荊棘王冠]帶來的精神刺痛感，似乎因為剛纔那番沉重而真實的對話，又隱約增強了一些。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一種心臟被無形之手攥緊的酸澀和沉悶。
他知道，他做出了選擇。一個冰冷、功利、但無可指摘的選擇。
為了母親，他必須背對這片給予他新生的紅色海洋，走向那片充滿誘惑、也佈滿荊棘的、更廣闊也更殘酷的天地。
他邁開腳步，走向更衣室，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也去麵對那些即將知道他最終決定的隊友們。
告別，從未如此沉重。
冬季轉會窗開啟前的最後幾場比賽，聖保利全隊上下籠罩在一種奇異而複雜的氛圍裡。李金迴歸帶來的勝利勢頭還在延續，他們又接連啃下了兩個硬骨頭，積分榜上穩居升級區前列，甚至看到了直接升級的微弱曙光。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很可能是那個帶來奇蹟的33號，在米勒門球場的絕唱。
球隊管理層，在體育總監施洛德的主持下，開了一次秘密會議。伊萬·門德斯已經正式代表李金與俱樂部進行了接觸，傳達了球員希望在冬窗離隊以應對家庭醫療開支的明確意願。施洛德帶來了拜仁、切爾西、曼聯等幾家豪門的初步詢價，數字一個比一個驚人，足以讓任何小俱樂部董事會心跳加速。
“我們留不住他了，這是現實。”施洛德開門見山，語氣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幸好能賣個好價錢”的慶幸，“合同違約金不高，他本人意願強烈，經紀人又強勢，強留冇有任何好處，隻會兩敗俱傷。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可能爭取一個對俱樂部最有利的轉會費，同時……處理好這次離別。”
“處理？”主教練布魯赫哈根臉色依舊陰沉，自那天辦公室談話後，他彷彿老了好幾歲。
“對，處理。”施洛德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在場的管理層成員和幾位資深球迷代表，“李金對我們這個賽季的貢獻，是決定性的。球迷愛戴他，隊友依賴他。他的離開，不僅是競技上的損失，更是情感上的地震。如果我們處理不好，可能會引發球迷的憤怒，影響球隊士氣，甚至損害俱樂部形象。我們必須讓這次轉會看起來……是充滿溫情的、不得已的、互相祝福的離別。讓他帶著對聖保利最美好的回憶離開，也讓球迷覺得，我們儘力了，我們理解他，我們祝福他。”
“溫情牌？”一個球迷代表皺眉。
“冇錯。”施洛德點頭，“我們要讓全世界看到，聖保利不是一家隻知道賣球員賺錢的冷血俱樂部。我們有人情味，我們懂得感恩，我們為我們的球員能登上更高舞台而驕傲。這會提升俱樂部在球員、經紀人、甚至未來潛在引援心中的形象。同時，這也能最大程度地安撫球迷情緒，避免動盪。”
布魯赫哈根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他明白施洛德的意思，這很功利，很現實，但也確實是目前對俱樂部最有利的做法。讓李金“體麵”地離開，總好過鬨得不歡而散，人財兩空。
“具體怎麼做？”有人問。
“首先，俱樂部官方不會主動釋出任何可能引發爭議的宣告。私下與伊萬·門德斯保持良好溝通，爭取在轉會費上達成一個各方都能接受、且能對球迷交代的數字。”施洛德條理清晰地說道，“其次，利用最後這幾場比賽，尤其是最後一個主場比賽，營造告別氛圍。我們可以策劃一些活動，但不要刻意，要自然，要真誠。讓球員和球迷自己去表達。”
他看向布魯赫哈根：“米歇爾，球隊方麵，需要你穩住更衣室。告訴大家現實情況，但更要強調，為李金送行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他離開前，贏下每一場比賽，甚至衝擊直接升級！讓他能帶著冠軍的榮譽，或者至少是升級的喜悅離開！這對他，對球隊，都是最好的結局。”
布魯赫哈根緩緩點了點頭。他知道，作為主教練，他必須將個人情感放在一邊，為俱樂部的整體利益和球隊的穩定負責。他需要扮演那個安撫者、凝聚者的角色，哪怕心裡在滴血。
“最後，”施洛德看向幾位球迷代表，“需要各位幫忙，在球迷群體中引導情緒。理解李金的難處，感謝他的付出，祝福他的未來。我們可以一起，給他一場最溫暖、最難忘的告別。”
計劃悄然實施。更衣室裡，布魯赫哈根召開了一次全隊會議，開誠佈公地講述了李金麵臨的困境和可能的離隊前景。冇有隱瞞，冇有煽情，隻是陳述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