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怎麼樣?腿?」
「疼。」李金實話實說,補充,「但值得。」
霍爾格看他蒼白臉上亢奮紅暈,回頭看記分牌,拍拍他肩膀:「先去讓沃爾克檢查。主教練可能會找你。」
李金點頭,在隊醫攙扶下走向醫療室。他能感覺到背後有道目光跟隨。
來自看台,主教練布魯赫哈根的目光。
更衣室氣氛微妙。大部分隊員在為湯姆慶祝,也有人低聲討論最後那個詭異進球。李金坐自己角落,聽隊醫叮囑,腦子想別的事。
剛纔那下,他明確感受到「效果」。當球滾過小禁區線,他觸球剎那,有種奇異「必然」感流過全身,彷彿進球在發生前就已註定。
這不是技巧或力量提升,更像是規則層麵兌現。
那麼,「代價」呢?
「嘿,李!」一個聲音打斷他。是隊裡活躍中場米克爾,拿手機笑嘻嘻湊過來,「可以啊你!最後那下是蒙的吧?不過蒙得真準!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運氣爆棚?」
更衣室安靜一些,不少人看過來。
李金看米克爾,知道對方冇惡意,隻是普通調侃。按照以往性格,或任何正常球員此時反應,大概會笑著說「是啊,運氣好,門將失誤了」或「感覺棒極了,希望下次還有這運氣」。
但他下意識想這麼說時,熟悉窒息感再次隱約浮現,無形障礙堵在喉嚨口。
他頓住。
米克爾眨眼:「怎麼了?腿疼得說不出話?」
李金深吸氣。他不能撒謊,至少不能有意識撒謊。那麼,就選擇部分事實,用最直接方式說。
「不是蒙的。」李金抬頭,聲音不大,但更衣室人都能聽見,「我朝那個方向捅了一腳,球就進了。但我確實覺得運氣很好,因為那種情況,一百次裡可能隻有一次能進。」
他冇說「我知道一定能進」,而是說「我捅了一腳,球進了」。這是事實。他說「運氣好」,這也是事實,在旁人看來,這進球就是運氣。
但「不是蒙的」這句話,讓更衣室靜一瞬。
不是蒙的?難道是你算計好的?你一個剛傷愈、跑都跑不快的人,算計好門將失誤,然後賭上傷勢加重風險飛身滑鏟,就為捅那一腳?
這聽起來比「蒙的」更不可思議,甚至有點狂妄?
米克爾臉上笑容僵了僵,隨即打哈哈:「行啊你,信心上來了!繼續保持!」轉身走開,表情明顯有點不自然。
其他隊員也收回目光,各自低聲交談,但氣氛顯然和剛纔不同了。
李金沉默坐那裡。他知道自己剛纔話聽起來可能有點不對勁,但他別無選擇。這就是代價。他必須開始習慣,用最直接、甚至有時顯得笨拙或突兀的方式,表達真實。
代價已經顯現。
而籌碼,那個「必進一球」籌碼,也已經擺上賭桌。
現在,就看那位手握決定權的主教練,如何下注了。
一線隊主教練辦公室門,比青年隊的厚重。
李金站門外,心跳有些快。左腿隱痛,更多是疲憊酸脹。昨天賽後隊醫檢查確認冇造成新損傷,隻是肌肉過度疲勞和舊傷處正常反應,囑咐必須繼續靜養。
可他知道,自己冇時間「靜養」了。合同到期日懸在頭頂。昨天那個進球,是他唯一、不規則籌碼。
「進來。」門內沉穩聲音。
李金推門入。辦公室不大,簡潔,牆上掛戰術板和球隊合影。辦公桌後,主教練布魯赫哈根放下筆,抬頭。五十多歲老派德國教練,頭髮花白,表情嚴肅,眼神銳利。
「坐。」
李金依言坐下,脊背挺直。
「你的腿,沃爾克怎麼說?」
「需要繼續恢復,避免高強度訓練和比賽,至少兩週。」
「兩週。」布魯赫哈根重複,手指輕敲桌麵,「你的試訓合同,還有不到四周到期。」
「是的,先生。」
「昨天那個球。」布魯赫哈根身體微前傾,目光如炬,「霍爾格告訴我,你上場前向他保證,隻要在小禁區裡碰到球,你就能進球。為什麼?」
來了。最關鍵問題。
李金喉嚨發乾。他不能說「因為我和係統做了交易」,任何試圖編造合理理由的謊言都會觸發代價。
他必須說實話,至少部分核心實話。
「我……無法解釋那種感覺,先生。」李金直視布魯赫哈根眼睛,努力讓聲音平穩,「就像一種直覺,或者說信念。當我進入那個區域,並且有機會完成射門時,我有一種強烈的、莫名的信心,認為我能把球打進去。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不像職業球員該說的理由。但它確實發生了,在昨天比賽裡。」
他說的每一句都是真話。他確實有「直覺」,也確實有信心,也認為這很荒謬。
布魯赫哈根靜靜聽著,臉上冇任何表情。
「直覺?信念?」過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足球場上,直覺和信念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技術、戰術、身體和頭腦。你覺得你具備哪一樣?以你昨天表現,除了最後那次賭博式滑鏟,我看不到任何達到一線隊要求的地方。你的跑動、對抗、甚至基本無球移動,都遠遠不夠。」
這些話很直接,甚至殘酷,但是事實。
李金臉上發燙,但他冇迴避布魯赫哈根目光:「您說得對,先生。我現在身體狀態、技術水平,都達不到標準。昨天那個進球,有很大運氣成分,對方失誤是關鍵。」
他承認了。這反而讓布魯赫哈根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訝異。大多數年輕球員在這情況下,要麼急於辯解,要麼盲目自信,很少有這樣冷靜承認自身不足的。
「那麼,」布魯赫哈根靠回椅背,「你憑什麼認為,我應該給你機會?憑一個運氣球?還是憑你那種無法解釋的『直覺』?」
壓力如山襲來。李金知道,接下來回答將決定一切。
他深吸氣,雙手在膝蓋上悄悄握緊。
「我無法給出讓您完全信服的理由,先生。我身體需要時間恢復,我技術需要大量訓練打磨。這些我都承認。」李金語速慢,但每個字清晰,「我能提供的,或者說,我唯一能承諾的,是一種『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