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冠軍的狂熱,如同所有被點燃的激情一樣,終有冷卻的時刻。
當冬歇期正式降臨,法蘭西的喧囂,從球場,轉向了另一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冬季轉會市場。
所有球員的名字,都變成了冷冰冰的數字和條款,在各大俱樂部的辦公桌上,被反覆地掂量,計算。
而今年冬天,最炙手可熱的名字,不再是伊布,也不是卡瓦尼。
是一個華夏人的名字。
林墨。
“一千萬歐元!來自德國的權威媒體《轉會市場》更新了最新一期的球員身價,裡爾的中場核心,華夏球員林墨的身價,從賽季初的零歐元,僅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就飆升至一千萬歐元!”
“一個華夏人!這打破了歐洲五大聯賽,對華夏球員的價值評估天花板!”
“據悉,包括多特蒙德,馬德裡競技在內的多家歐洲豪門,已經向裡爾俱樂部發出了正式的報價!”
華夏國內的體育媒體,徹底瘋了。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投進了沉寂已久的華夏足球圈。
對於經曆過那個金元足球泡沫時代的林墨來說,一千萬歐元這個數字,並冇有讓他產生太多的波瀾。
他見過太多比這更誇張的身價。
稍微踢的好幾場,資料再漂亮一點。動不動就身價過億歐,在那個時代簡直太正常了。
聖誕節的氣氛,在裡爾這座法國北部的工業城市裡,越來越濃。
訓練基地裡,人已經走了一大半。
有些球員,像帕耶和德比希,正忙著和他們的經紀人通電話,商討著那些來自豪門的,充滿了誘惑力的合同。
而更多的球員,則已經收拾好了行囊,奔赴世界各地的度假勝地,享受來之不易的假期。
“嘿,林,你不去馬爾代夫曬曬太陽嗎?”卡盧**著上身,露出一身健碩的肌肉,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我訂了一個可以看到海豚的房間!”
林墨隻是笑了笑,搖了搖頭。
關於他的轉會傳聞,早已經沸沸揚揚。
有記者在新聞釋出會上,將這個問題拋給了魯迪·加西亞。
“加西亞先生,請問,裡爾是否會考慮在冬季出售林墨?一千萬歐元,對於裡爾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魯迪·加西亞當時隻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一千萬歐元?”
他對著鏡頭,平靜地說道。
“這個價格,連他的半條腿都買不到。”
整個釋出會現場,一片鬨笑。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教練的潛台詞。
林墨,是非賣品。
聖誕節前夜。
林墨接受了皮埃爾先生和瑪德琳太太的邀請,參加了他們家的聖誕聚會。
這是一個純粹的,由裡爾球迷組成的家庭派對。
當林墨走進那間掛滿了裡爾隊圍巾和老照片的客廳時,他收穫了英雄般的歡迎。
“看!是我們的國王來了!”
“林!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們帶來的一切!”
“你絕對是裡爾本世紀最偉大的引援!”
球迷們的熱情,是真摯的,不摻雜任何利益。
他們隻是單純地,愛著這支球隊,愛著為這支球隊帶來勝利的人。
瑪德琳太太端上來了她親手做的三文魚,皮埃爾先生則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紅酒。
林墨被簇擁在客廳的沙發中央。
他有些不適應這種熱情。
但看著周圍一張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他心中的那份疏離感,似乎也融化了一些。
聚會結束,林墨走在深夜裡爾清冷的街道上。
雪花,開始零星地飄落。
他抬起頭,看著昏黃的路燈。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快半年了。
他一直在用瘋狂的訓練和比賽,來麻痹自己,來逃避那個最根本的問題。
他不是原來的那個林墨,隻是占據了這個年輕人的身體,也繼承了他所有。
從到這兒開始,他一次都冇有回去過,即便是國際比賽日的空隙。甚至每次打電話,也都隻是簡簡單單的問候。
他害怕。
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那對陌生的父母,和那個隻存在於照片裡的妹妹。
看著皮埃爾一家人其樂融融的畫麵,某種被他刻意壓抑下去的情感,開始悄然滋生。
或許,是時候了。
有些事情,終究是逃不掉的。
林墨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
與此同時。
華夏,某個寧靜的小縣城。
高中教室裡,林靜有點心不在焉。
她轉著筆,看著窗外那棵掉光了葉子的梧桐樹。
林墨。
一個對她來說,已經有些模糊的詞語。
自從三年前,父母為了他的足球夢想,毅然決然賣了幾套房送他出國之後,就很少再見到他。
電話,也很少打。
印象裡,他總是一個人拿著足球,不知疲倦地踢著。即便是上學路上,也是顛著球。
沉默,孤僻。
林靜甚至快要記不清他的樣子了。
但最近這幾個月,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高得有些不正常。
每次回家,都能看到爸爸媽媽守在電腦前,看足球比賽的直播,重播和集錦。
裡麵的解說員,用一種誇張到近乎嘶吼的腔調,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個名字。
“林墨!又是林墨!”
“不可思議的傳球!他簡直就是球場上的上帝!”
爸爸會把那些進球集錦,迴圈播放。
一遍,又一遍。
爸媽的手機,也成了熱線。
那些八百年不聯絡的親戚,那些爸爸公司的員工,甚至連樓下小賣部的老闆,都會特意來聊上幾句。
“林老闆,你家兒子出息了啊!都上中央台了!”
“聽說在法國踢球,身價都一千萬歐了,換算成我們這邊的錢都上億了吧?”
每到這時,爸爸總是會點上一根菸,裝作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那隻是身價,又不是給他那麼多錢。”
可他嘴角那怎麼也壓不下去的弧度,和他臉上那驕傲的神采,早就出賣了他。
林靜覺得很吵。
也很陌生。
那個在電視裡,被幾萬人呼喊著名字,被隊友高高拋向天空的人。
和她記憶裡那個,陰沉的,不愛說話的哥哥,完全是兩個人。
放學的鈴聲響起。
林靜背起書包,走出了教室。
她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屋子裡,傳來了爸爸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似乎正在跟誰通電話。
“回來?什麼時候的飛機?好好好!爸去機場接你!”
林靜推開門。
爸爸正好結束通話了電話,他轉過身,看到女兒,那張被酒精染得微紅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的笑容。
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
最終,隻是走過來,用力地拍了拍林靜的肩膀。
“大靜啊,你哥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