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哨響後整整二十分鍾後，鮑爾球場還回蕩著不捨得退場的球迷震耳欲聾的歌聲。
陳洛軍帶著聖旺市長朱利安·馬賽爾推開更衣室大門時，裏麵的聲浪幾乎能把天花板掀翻。
球員們圍成一圈，光著膀子踩著節拍狂吼著隊歌。
佩佩站在中間又蹦又跳，恩東貝萊滿臉通紅，被老隊長達·克魯茲死死摟著脖子。
看到老闆進來，這群踢瘋了的年輕人不僅沒收斂，反而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起鬨聲。
“老闆來了！獎金帶來了嗎！”
“快給老闆倒水！”
幾瓶礦泉水直接在半空中擠爆，水花劈頭蓋臉地澆了過來。
陳洛軍笑著躲開，跟在他身後的市長朱利安·馬賽爾卻被澆了個正著。
這位平時極其注重儀表的政客，此刻西裝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領帶歪在一邊，頭發滴著水，臉上卻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一場五比零的屠殺，加上看台上九千多名球迷那種近距離排山倒海的狂熱，讓這位中右翼市長立刻變成了一個極端的“紅星死忠”。
“踢得太棒了！小夥子們！你們是聖旺的英雄！”馬賽爾扯著嗓子衝球員們喊完，一把抓住陳洛軍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
他湊到陳洛軍耳邊，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老弟！我早就說過紅星會回來的！你看今天這氣氛，這可是實打實的選票和民意啊！不過鮑爾球場太小了，一萬人根本裝不下這種熱情！紅星需要一個更大的球場，需要更現代化的商業開發！”
馬賽爾越說越興奮，眼中閃爍著政客獨有的精光：“隻要紅星成績好，我代表右翼在市政廳和議會全力支援你的新球場和商業用地計劃！我倒要看看，聖旺那些天天喊著保護傳統的左翼老頑固，麵對這種民意，哪個還敢跳出來反對紅星的發展！”
陳洛軍聽著這番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接話，而是越過馬賽爾的肩膀，和站在角落裏的陸明遠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切盡在不言中——朱利安·馬賽爾，這條大魚終於上鉤了。陳洛軍今天特意請他來，要的就是他這句承諾。
更衣室另一邊的角落裏，貝爾薩收拾好了戰術板。這位剛帶隊打出一場史詩級大勝的主帥，臉上不僅沒有笑容，眉頭反而皺得很緊。
他穿過正在狂歡的球員，走到門口，回身看了球員一眼。
“防守端的退防速度還是太慢，明天上午九點，全隊加練防守落位。”
留下這句冷冰冰的話，阿根廷老頭帶著坎特推門走向了新聞發布廳。
此時的新聞發布廳，早已擠得水泄不通。
平時這種法乙例行發布會，能來幾個本地記者就算不錯了。
但由於兩個月來紅星在媒體端的高流量，今天，《隊報》《費加羅報》《解放報》等法國大報的長槍短炮架滿了一排。
貝爾薩剛一走進來，全場的閃光燈連成了一片白晝。
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甚至不等新聞官點名，讚美之詞就像潮水一樣湧向了講台。
“馬塞洛！這是一場戰術上的絕對傑作！您是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打造出這支無敵之師的？”
“貝爾薩先生，您的 4-1-4-1 陣型簡直是法乙的戰術革命！您對今天這場完美的五比零有什麽想說的嗎？”
“教練，您展現了不可思議的魔力，請問升級已經是紅星的囊中之物了嗎？”
......
各種肉麻、阿諛奉承的吹捧在發布廳裏回蕩。
這些夏天還在嘲笑紅星是“馬戲團”的媒體，此刻恨不得把貝爾薩捧上神壇。
《解放報》的記者搶到了第一個正式提問的機會。
作為左翼媒體，他們迫不及待地想打臉右翼，於是大聲問道：“貝爾薩教練，請您評價一下恩東貝萊和佩佩今天的表現！那些曾經不看好他們的媒體，現在應該感到羞愧了吧？”
所有人都期待著貝爾薩順勢嘲諷一番外界的質疑，或者狠狠誇獎一下自己的弟子。
但貝爾薩坐在麥克風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下。
“六十分。”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您……您說什麽？”記者以為自己聽錯了。
“恩東貝萊，六十分。”貝爾薩的聲音依然毫無感情，“他踢了九十二分鍾。前五十分鍾，他在壓迫轉換中的站位嚴重失職。三次丟球後反搶不及時，導致我們被迫退守。第五十三分鍾，他有一次極其愚蠢的盤帶，完全延誤了反擊的黃金節奏。”
記者張著嘴，啞口無言，這老頭還是這樣煞風景。
“至於佩佩，”貝爾薩連停頓都沒有，“八十分。他的無球跑動還是很業餘。第三十五分鍾，他應該斜插肋部，卻選擇了下底。第七十二分鍾，他漏掉了對方左後衛的後插上，如果不是費蘭·門迪補位，我們會因為他的愚蠢丟球。”
發布廳裏一片寂靜。
這不對勁啊。
贏了五比零，麵對全法國媒體的瘋狂吹捧，主教練竟然在發布會上毫不留情地痛批自己的球員？
“教練……”RMC 電台的記者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問，“您對今天的比賽，難道就不滿意嗎？”
貝爾薩終於抬起眼皮，掃視了全場一圈。
“五比零，掩蓋了太多致命的缺陷。”
他的語氣裏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挑剔，“防守端散漫，中場在領先後的控製力直線下降。紅星距離我的要求，還差得很遠。”
記者們麵麵相覷。
這老頭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詭異的是，沒人敢反駁，畢竟競技體育贏球就是硬道理，隻要你贏球，你說什麽都對。
穆裏尼奧懟天懟地懟空氣的時候，就是媒體眼中的神。
貝爾薩這種贏了球還罵人、完全不假辭色的冷酷態度，反而讓這群習慣了商業互吹的媒體人感到了一種深不可測的壓迫感。
眼看在貝爾薩這裏討不到好臉色，《隊報》的記者趕緊把話筒轉向了坐在旁邊的坎特。
“坎特先生，您今天跑滿了全場，表現極其驚豔。但我們很好奇，您作為上賽季的法甲搶斷王，為什麽會在夏天選擇降級來到紅星？是因為……陳老闆給的薪水是最高的嗎？”
這個問題極其犀利。
夏天所有人都嘲笑紅星人傻錢多，記者想挖出點“金錢交易”的俗套故事。
麵對長槍短炮，坎特有些侷促。
他不太習慣這種大場麵，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搓了搓，露出一個極其靦腆的笑容。
“不是因為錢。”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真誠。
“我來紅星，是為了貝爾薩先生。”
坎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老帥，眼神變得非常堅定，“教練告訴我，他的戰術體係需要一個能覆蓋全場的後腰，他承諾讓我每場比賽都踢滿九十分鍾。為了這個戰術，為了這個承諾，我願意在場上跑死。”
發布廳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記者們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尷尬。
他們夏天是怎麽寫的？“紅星花一千萬買了個隻會防守的藍領”、“讓坎特傳球給殺豬的”。
而現在，這個靦腆的“藍領”用全場十三次搶斷和百分之九十一的傳球成功率，當著全法國媒體的麵，狠狠抽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當晚的發布會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結束了，但這股風暴，在第二天清晨徹底席捲了全法國的報刊亭。
八月一日，巴黎各大報社的主編們做出了驚人一致的決定——把夏天罵過的話，毫無底線地咽回去。
《費加羅報》體育版的頭條赫然寫著： 《戰術革命！貝爾薩將平民草根鍛造出了無與倫比的鋼鐵雄師！》 副標題極盡溢美之詞：“五比零不是偶然，是體係的偉大勝利。”
曾經被誤解為‘馬戲團’的紅星，如今讓全法乙看到了什麽是真正的現代足球。
《巴黎人報》的頭版配上了佩佩進球後滑跪怒吼的巨幅照片： 《80 萬歐元的世紀搶劫！法甲級別的邊路爆破手降臨聖旺！》
文章裏寫道：“佩佩用一記精彩的進球證明，紅星的球探係統是建立在天才的洞察之上。80 萬歐元？這簡直是對其他俱樂部的慈善！”
沒人記得他們兩周前才嘲笑過紅星在廢品站找人。
RMC 電台的早間體育檔裏，杜加裏的聲音依舊洪亮，但論調已經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漂移。
“我早就說過！貝爾薩的體係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他在電台裏信誓旦旦地吹捧，“克勞斯今天的表現你們看到了嗎？一次助攻，全場飛奔！這是被埋沒的天才！陳先生的眼光，不得不讓人佩服！”
《解放報》更是直接把恩東貝萊捧上了天： 《中場魔術師！甘岡青訓瞎了眼，紅星撿到了未來的法國核心！》
“恩東貝萊在三人包夾中的處理球，已經達到了法甲頂級水準。甘岡放走他，是法乙今年最大的笑話。”
報刊亭前，一個買報紙的紅星球迷翻了兩頁，忍不住嗤笑出聲：“這幫媒體，臉都不要了。昨天還罵馬戲團，今天就成鋼鐵雄師了。”
旁邊的大爺搖了搖頭：“正常。媒體就是一群沒有底線的牆頭草，但報紙可以騙人，比分可不會。”
媒體的狂歡在發酵，而真正點燃球迷情緒的，是當晚電視上播出的一段采訪。
晚上八點，鮑爾球場外的一家死忠酒吧裏坐滿了人。
牆上掛滿綠色圍巾，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昨晚陳洛軍走出球場時被記者圍堵的畫麵。
鏡頭裏的陳洛軍穿著一件深色風衣，麵對無數遞過來的麥克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慵懶、卻又一切盡在掌控的自信微笑。
“這個賽季的紅星，您有什麽目標嗎？”
陳洛軍停下腳步，眼神掃過鏡頭，像是在看著每一個坐在電視機前的球迷。
“我的目標？”他侃侃而談，語氣鬆弛卻霸氣外露，“帶領紅星，回到紅星應該待的位置。諸位，享受美好足球吧。”
有記者不依不饒地追問：“那下週客場挑戰強敵朗斯呢？”
陳洛軍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朗斯？紅星不懼怕任何對手。”
他頓了一秒，目光直視鏡頭。
“即使是 PSG。”
酒吧裏瞬間炸了！
“操！！老闆牛逼！！”
“幹翻大巴黎！！”
“PSG 算個屁！！”
啤酒杯被重重砸在桌上，酒液四濺。
綠色的圍巾被狂熱的球迷揮舞成一片風暴。
電視畫麵定格在陳洛軍那張年輕、鋒芒畢露的臉上。
法國足壇的天花板是卡塔爾資本控製的巴黎聖日耳曼。
而現在，這個被媒體嘲笑了一個夏天的華裔年輕人，在贏得第一場比賽後，直接把槍口對準了那座不可一世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