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第八區的一傢俬密高檔餐廳裏,包廂的門緊緊關著。
長桌中央擺著醒好的波爾多紅酒,三份切了一半的戰斧牛排還冒著熱氣。
沒有外人在場,三個從聖旺街頭一起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徹底卸下了白天的西裝革履。
“幹杯!為了八月份紅星的連勝!”
聖旺市長朱利安·馬塞爾舉起酒杯,興奮得領帶都扯歪了,“兩項賽事,六戰全勝!陳,你現在出去跟人吹牛,說聖旺是你罩著的,整個聖旺都沒人敢笑你。我上週去社羣剪綵,連菜市場賣魚的大媽都在跟我聊紅星!”
陸明遠嘴裏嚼著一塊帶血絲的牛肉,含糊不清地接話:“得了吧朱利安,你那是替紅星高興嗎?你那是看著自己的民調支援率蹭蹭往上漲,心裏樂開花了吧。當年你追隔壁班花的時候,都沒見你笑得這麽淫蕩。”
“滾蛋,少揭我老底。”
馬塞爾笑罵著踢了陸明遠一腳,順手拿起酒瓶給陳洛軍滿上,“不過說正經的,陳,咱們之前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現在球隊成績這麽火爆,升級法甲是遲早的事,新球場的計劃必須得提上日程了。”
陳洛軍晃了晃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你比我還急?”
“廢話,不搞點大基建,怎麽留政績?”
馬塞爾往椅背上一靠,熟絡地規劃起來,“我看就照著前任紅星老闆哈達德那個方案弄就行。把鮑爾球場翻新留給市政做青訓,咱們重新找塊地,建個一萬個座位的現代化球場,外圍搞點餐飲酒吧,再弄個一萬兩千平米的酒店式公寓。隻要你資金到位,審批這塊我作為市長,絕對給你一路綠燈!”
陳洛軍聽完,不僅沒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反而輕笑了一聲。
他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哈達德那個方案,我早就扔進碎紙機了。”
馬塞爾愣了一下,手裏的叉子停在半空:“扔了?為什麽?那方案挺成熟的啊。”
“格局太小。”陳洛軍抬起眼皮看著他,“一萬人的球場?馬塞爾,我們是在建職業足球俱樂部,不是在搞社羣歌舞劇院。一萬個座位的球場能幹什麽?我要建的新球場,起步就是六萬個座位。”
“咳……咳咳!”
馬塞爾一口紅酒直接嗆進了氣管,咳得滿臉通紅。陸明遠趕緊遞了杯水過去,順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瘋了?!”馬塞爾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眼睛瞪得老大,“六萬個座位?!法甲霸主大巴黎的王子公園球場才裝不到五萬人!你要在聖旺建個六萬人的大怪物?”
“不光是球場。”
陳洛軍十指交叉撐在桌麵上,丟擲了他真正的野心,“你們法國現在的商業模式太落後了。我要建的,是華國那種超大型商業綜合體。以六萬人的專業球場為核心,外圍包上一圈大型商場,裏麵得有遊樂園、高中低檔餐飲、IMAX電影院,再配一座五星級酒店。”
陳洛軍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砸得馬塞爾頭暈目眩。
“比賽日門票能賺幾個錢?我要的是比賽日六萬人湧進來消費,平時沒有比賽,商場和酒店的流水依然能源源不斷地滋養俱樂部。足球帶來人流,商業變現反哺足球。這纔是紅星的萬世基業。”
包廂裏隻剩下陸明遠切牛排的刀叉碰撞聲。
馬塞爾聽得直冒冷汗,他煩躁地扯鬆了領帶,把叉子當啷一聲扔在盤子上:“老弟,你這藍圖畫得是挺美,可你是不是對聖旺的地理情況有什麽誤解?”
他身子往前湊,急得直拍桌子:“聖旺全市總共纔多大?4.31萬平方公裏!431公頃的土地上,人口密度已經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你讓我去哪給你變出一塊能蓋六萬人球場加大型商場的淨地?填塞納河嗎?!”
陳洛軍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發飆。
“再說了,”馬塞爾越說越愁,開始揪自己的頭發,“當年哈達德搞那個一萬人的小計劃,剛放出風聲,就被聖旺那些死忠的左翼球迷罵得狗血淋頭!他們搞串聯大罷工,天天堵著市政廳抗議,說資本家要毀了工人社羣,最後逼得哈達德不得不撤回方案。現在你要搞六萬人?為了騰地皮,得強拆多少居民區?!”
馬塞爾盯著陳洛軍,一字一頓地倒苦水:“強拆!在法國!陳,如果我敢批這個字,明天環保組織、左翼政黨和那些釘子戶就能用法律訴訟把我淹死!我的政治生涯明天就得拉閘!”
“所以我才坐在這兒跟你喝酒啊,老哥。”
陳洛軍語氣平靜,沒有絲毫退讓,“聖旺是紅星的根,如果能在這裏建,最好。但如果聖旺提供不了這塊地……”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極度冷血:“那紅星就隻能搬家。”
馬塞爾的臉色瞬間變了。
紅星如果搬走,他這個“把紅星帶向輝煌”的市長政績,立刻就會變成全城的笑柄,下一屆選舉他連提名都別想了。
“陳,你別逼我。”馬塞爾愁得直搓臉,“你給我點時間,我回去讓規劃局的人重新測算一下,看看能不能擠出一塊……”
“擠出來的地,也蓋不了我的紅星帝國,我早就檢視聖旺的衛星圖了。”陳洛軍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飯局瞬間陷入了死衚衕。政客的選票底線和資本家的商業野心,在這裏撞得頭破血流。
就在馬塞爾愁得想要再開一瓶酒消愁的時候,一直在旁邊專心對付盤子裏食物的陸明遠,終於放下了刀叉。
他扯過餐巾擦了擦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聊家常一樣丟擲了一句話:
“既然聖旺這塊廟太小,裝不下陳這尊大佛……”
陸明遠抬起頭,看向愁眉苦臉的馬塞爾和寸步不讓的陳洛軍,咧嘴一笑。
“那咱們去隔壁不就行了?我記得臨近的歐貝維利耶市,可是有大片大片的荒地啊。”
馬塞爾倒酒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陳洛軍也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陸明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