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垚從王奶奶懷裏掙下來，小腳踩在地上，又搖搖晃晃地走了。
這迴不是往水那邊走，是往桃樹那邊走。
桃樹下，鄭安正蹲在那兒，手裏攥著根狗尾草，對著小白狐狸晃來晃去。小白狐狸趴在地上，尾巴一搖一搖的，眼睛眯著，懶洋洋的，偶爾伸出爪子撥一下那根草，又縮迴去。
鄭安被它逗得“嗚嗚”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鄭垚走到他們跟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就摟住了小白狐狸的脖子。
小白狐狸睜開眼，看了看他，沒動。
鄭垚把小臉埋進狐狸毛裏，蹭了蹭，嘴裏“啊啊”地叫，像是在說什麽親熱話。
小白狐狸任他摟著，尾巴搖了搖，掃在他腿上，癢得他咯咯笑。
鄭安在旁邊看著，也笑，笑得比鄭垚還傻。他把手裏的狗尾草遞過去，鄭垚接過來，學著二叔的樣子，對著小白狐狸晃。
小白狐狸這迴動了。它伸出爪子，輕輕撥了撥那根草，然後又縮迴去，眼睛眯起來，像是在說：陪你玩玩也行。
鄭垚笑得更歡了，口水都流出來了。
---
遠處，鄭勝善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對惠心說：“你看咱兒子。”
惠心正在簸箕裏撿豆子，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笑了：“咋了？”
鄭勝善沒說話，隻是咧著嘴笑。
惠心看他的表情，心裏什麽都明白。她放下簸箕，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桃樹下，鄭安和鄭垚擠在一塊兒，中間夾著隻小白狐狸。鄭安在傻笑，鄭垚在咯咯笑，小白狐狸眯著眼，尾巴一搖一搖的。
陽光從樹葉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
“咱兒子，”鄭勝善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哽，“才剛會走路，剛會說話……”
惠心等著他說下去。
鄭勝善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他就知道誰對他好。”
惠心沒說話，隻是靠在他肩上。
鄭勝善繼續說：“王奶奶這些年一個人在家，兒子媳婦都在外麵打工，一年迴不來兩趟。她沒事就來幫咱帶垚兒，垚兒都記著呢。”
惠心的眼眶紅了。
“今天那顆糖，”她說，“是王奶奶早上塞給玄先生的。玄先生轉手給了垚兒，垚兒攥了一路，自己沒捨得吃，顫顫巍巍遞到王奶奶嘴邊……”
她說不下去了。
鄭勝善摟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這孩子，”他說，“心好。”
惠心點頭，眼淚掉下來，卻是笑著的。
---
桃樹下，王奶奶不知什麽時候也走過來了。
她腿腳還不太利索，走得慢，一步一步挪過來。走到跟前，她扶著桃樹站住，低頭看著鄭垚和小白狐狸。
鄭垚看見她，仰起腦袋，咧嘴笑了。
“祖……祖……”他嘴裏含糊不清地喊，騰出一隻小手，朝她招了招。
王奶奶的眼淚又下來了。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鄭垚的臉。小家夥臉上肉嘟嘟的，熱乎乎的，帶著太陽曬過的溫度。
“好孩子……”王奶奶聲音發顫，“好孩子……”
鄭垚不懂她為什麽哭，但他知道奶奶哭了。他把手裏那根狗尾草遞過去，往她手裏塞。
王奶奶握住那根草，眼淚流得更兇了。
旁邊，鄭安看看王奶奶，又看看鄭垚，忽然也伸出手，在鄭垚腦袋上摸了摸。
他摸得很輕，像是怕摸壞了什麽寶貝。
然後他咧嘴笑，笑得傻傻的，嘴裏“嗚嗚”兩聲，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但王奶奶看著他那笑，忽然就不想哭了。
她站起來，扶著桃樹，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看著那隻眯著眼的小白狐狸，看著頭頂開得正盛的桃花。
“好。”她輕輕說，“真好。”
曬穀場上，人來人往。
李長根又來了，這迴扛著幾根新砍的竹子，說是編轎頂用的。他把竹子往地上一放，蹲在鄭勝善旁邊看他刨木頭，一邊看一邊指指點點：“這兒再刨兩下，對，就這兒。”
鄭勝善被他煩得不行，但嘴上不說，手上照做。
合作社門口，王嬸正帶著幾個人搬菜。一筐一筐的豆角、茄子、辣椒，從三輪車上卸下來，堆在門口，等著分揀。
林薇從二樓探出頭，往下喊：“王嬸，訂單又來了！李姐又加了十箱！”
王嬸頭也不抬：“記上！”
實驗學校的院子裏，孩子們又在練歌。劉小滿站在最前麵，領著一群孩子，一遍一遍地唱。調子還是那麽簡單的，但唱得越來越齊了，越來越響了。
“金穗黃，板栗香，同心聚力奔小康，
聲音飄過院牆，飄過曬穀場，飄到老槐樹下。
老槐樹下，張爺爺還在寫請帖。紅紙一張一張攤開，墨字一筆一劃落下。旁邊圍著一圈人，等著領。
有人問：“張爺爺，您寫多少張了？”
張爺爺頭也不抬：“沒數，反正夠你們吃的。”
眾人笑起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笑聲飄到桃樹下，驚起幾隻麻雀。
鄭垚趴在小白狐狸身上，聽見笑聲，抬頭往那邊看。他不知道大人在笑什麽，但他聽見了，也跟著咧嘴。
小白狐狸用尾巴掃了掃他的臉，癢得他又咯咯笑起來。
合作社二樓，玄宸站在窗前，看著下麵這一切。
鄭秀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
“想什麽呢？”她問。
玄宸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他說，“等那些節點都清幹淨了，這裏會是什麽樣。”
鄭秀笑了：“還能怎麽樣？就這樣唄。”
玄宸轉頭看她。
鄭秀指著下麵：“你看，該刨木頭的刨木頭，該搬菜的搬菜，該唱歌的唱歌，該寫請帖的寫請帖。”
她又指了指桃樹下：“該玩的玩，該笑的笑。”
她看著玄宸，眼睛亮亮的：“就這樣，就挺好。”
玄宸看著她，忽然笑了。等我倆結婚，我們生一大堆孩子，
鄭秀驚訝到，你要生一大堆孩子…你想的美啊，我看到鄭垚我就想要有我們倆自己孩子，也像鄭垚那麽可愛懂。我心裏麵洋洋的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好我們也兩孩子，你幹嘛要說生一大堆孩子啊，嚇我一跳，幺宸看到鄭秀害羞說，…嘿嘿傻樂
窗外，陽光正好。
遠處，落楓穀的方向，那棵歪脖子桃樹還在開花。
粉白色的，在風裏輕輕晃。
樹下，鄭安蹲在那兒，手裏又攥了根狗尾草，對著小白狐狸晃。鄭垚趴在小狐狸身上，小手揪著它的毛，嘴裏“啊啊”地叫。
小白狐狸眯著眼，尾巴一搖一搖的。
一切都剛剛好。
【下章預告：痕】
夜深了，曬穀場安靜下來。
張明遠坐在小屋的桌前，對著那張地圖，看了很久。
黑水鎮邊上那個點，又亮了一分。
他把紅筆放下，站起來，推開門。
月光灑了一地。
他站在門口，看著落楓穀的方向。
那棵桃樹的輪廓，在月光下隱隱約約。
但桃樹後麵，更遠的地方，那道微弱的光，還在閃。
一閃，一閃。
像心跳。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迴屋，拿起那張地圖，往合作社走去。
二樓窗戶還亮著燈。
他站在樓下，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敲門。
喜歡祖靈玄鑒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