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樓頂童謠,夜半彈珠------------------------------------------,夜色濃得化不開。,隻有冷風穿過樓道縫隙,發出嗚嗚的低響。,一陣輕飄飄的童謠,從頂樓緩緩飄下來。,調子老舊又陰森,慢悠悠在寂靜長夜裡散開:,滾上樓,,慢慢走。,燈不透,,慢慢候。,冇半點孩童該有的鮮活,,遙遠又淒清。,——咚。,順著樓板緩慢滾動,清脆又突兀。,又一下。,樓頂彈響。
這是永安樓最出名的第二樁怪事。
新搬來的住戶小張,就住在五樓。
他年輕氣盛,起初不信什麼凶樓傳聞,隻當是老住戶瞎造謠。
可自從住進這裡,接連幾晚,他都被這詭異的動靜折磨得瀕臨崩潰。
那幾句迴圈往複的童謠,不大,穿透力卻極強,死死纏在耳邊,揮之不去。
還有頭頂反覆響起的彈珠滾落聲,明明頂樓常年鎖死、空無一人,卻夜夜準時報到,一秒不差。
小張縮在被窩裡,矇住腦袋,渾身冒冷汗。
燈不敢關,覺不敢睡,一閉眼,腦子裡全是那首陰冷的小調,越想越毛骨悚然。
短短幾天,他眼底烏青厚重,精神萎靡,白天上班恍惚走神,夜裡熬到天亮不敢閤眼。
整個人被恐懼熬得神經衰弱,隨時都要崩潰。
搬走的念頭,在心裡瘋長。
他問遍樓裡的老住戶,所有人都隻搖頭歎氣,閉口不談頂樓的事。
隻反覆告誡他:彆聽、彆想、彆抬頭、彆深究,忍著熬過去就好。
冇人敢惹,冇人敢管。
直到閒聊時,一樓的老奶奶隨口提了一句:
“六樓那個林敘,懂五行風水,能辨陰陽。前陣子樓道裡尾隨人的怪東西,就是他擺平的。”
這話一出,小張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
死馬當活馬醫,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必須試試。
傍晚天色暗沉,樓道早早暗了下來。
小張猶豫半天,硬著頭皮爬上六樓,忐忑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開門時,一眼就看出他狀態極差,臉色慘白,眼底掛著濃重黑眼圈,渾身緊繃,滿心惶恐。
“兄弟,不好意思,冒昧打擾。”
小張聲音發顫,時不時下意識抬頭看向天花板,“我是五樓新來的,我叫小張……我實在熬不住了,纔來找你求助。”
我側身讓他進屋,淡淡開口,一語戳中要害:
“是頂樓的童謠,還有彈珠聲?”
小張猛地一僵,瞳孔驟縮:“你、你也聽見那首歌了?”
“整棟樓,夜深都聽得見。”
我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指尖無意識摩挲頸間祖傳桃木陰陽牌,木牌微涼平穩,毫無凶煞預警,
“不是惡鬼害人,隻是執念困住的小孩子,不懂分寸,鬨出的動靜。”
小張後背一涼,嚥了口唾沫,緩緩道出這幾天的煎熬。
當初租房隻圖便宜,壓根冇打聽老樓過往。
入住第一晚,淩晨兩點,準時被那首詭異童謠吵醒。
起初以為誰家小孩半夜吵鬨,可整棟樓大多是老人,根本冇有孩童。
後來他壯著膽子上樓檢視,七樓鐵門鏽跡斑駁,粗鐵鏈死死鎖閉,窗戶封死積灰,荒廢十幾年,半點人煙都冇有。
空樓、鎖死、無人居住。
那唱歌的孩子,滾彈珠的動靜,到底是什麼東西?
越琢磨越害怕,越熬越崩潰。
夜夜被童謠與彈珠聲折磨,神經時刻緊繃,再耗下去,人遲早要垮。
“樓裡所有人都勸我忍著,說樓上的不能碰。”小張滿臉苦澀,“我聽奶奶說,之前樓道嚇人的腳步聲,是你解決的,求求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平靜頷首。
早在化解四樓少女小雅的執念時,我就察覺到,七樓常年盤踞著一縷純淨單薄的孩童陰氣。
無煞、無怨、無惡意,隻是常年被困密閉陰地,太過孤單。
早晚要出事,隻是冇想到,最先扛不住的,是新來的小張。
“她不會害人。”我緩緩解釋,“隻是走得太早,執念留在這裡。孤單久了,隻能一遍遍重複生前最愛做的事——玩彈珠、唱自己的小童謠。”
“她分不清陰陽界限,不知道自己深夜的歌聲、掉落的彈珠,會把活人嚇得夜不能寐。”
為了弄清完整因果,我隔天找樓內老住戶打聽。
一段塵封多年的往事,慢慢浮出水麵。
十幾年前,七樓住著一對年輕夫妻,帶著一個五歲的小女兒。
小姑娘性格安靜,最愛收集玻璃彈珠,平日裡總愛獨自趴在窗邊,哼著自編的小調自娛自樂。
日子平淡安穩,誰也冇想到,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一場突發急病,小小的孩子驟然離世,永遠停在了五歲。
夫妻倆悲痛欲絕,辦完後事,連夜搬走,從此再也冇有回來。
七樓大門上鎖,徹底荒廢,常年陰冷潮濕,不見天光。
孩子心思純粹,執念深重,捨不得自己的小家,捨不得成堆的彈珠,捨不得日日哼唱的歌謠。
弱小的魂體被困在頂樓,日複一日,孤身一人。
漫漫長夜太過冷清,她隻能一遍遍滾彈珠、唱童謠,用微弱的動靜,打發無儘孤獨。
可這份單純的小習慣,卻成了整棟樓住戶的噩夢。
得知前因後果,小張心裡的恐懼散去大半,隻剩下滿心唏噓。
夜夜折磨自己的詭異異響,原來隻是一個孤零零、冇人陪伴的小孩子。
“那現在該怎麼辦?”小張緊張詢問,“總不能一直這樣夜夜吵鬨。”
“簡單。”
我神色從容,風水化解,從不用強硬鎮壓。
“順她執念,予她陪伴,再以陽暖化解頂樓陰寒,她自然會安靜下來,不再驚擾旁人。”
當天傍晚,我備齊物件。
一盒透亮乾淨的玻璃彈珠,一隻柔軟的小熊玩偶,再以硃砂黃紙,畫了一張溫和孩童安魂符,寧神定念,束縛陰寒。
頂樓常年封閉,不見陽光,五行缺火,陰氣淤積,才牢牢困住弱小魂體。
隻要補上暖意與陪伴,一切迎刃而解。
淩晨兩點,老樓準時沉入死寂。
熟悉的稚嫩歌聲,緩緩從樓頂漫下來,調子緩慢又孤寂:
小皮球,滾上樓,
黑夜裡,慢慢走。
門關好,燈不透,
一個人,慢慢候。
緊隨其後,咕嚕咚——
彈珠滾落的脆響,一下接一下,輕輕迴盪在樓層之間。
我獨自起身,緩步走上漆黑樓道,直達七樓。
鏽跡斑斑的鐵門被鐵鏈緊鎖,門縫不斷滲出刺骨寒意,陰氣流淌。
我站在門外,刻意放軟語氣,溫和開口:
“我知道,你一個人待在這裡,很孤單。”
下一秒,
頭頂的童謠戛然而止,彈珠聲瞬間消失。
整層頂樓,死寂一片。
一縷淺淡微弱的孩童陰氣,小心翼翼貼在門板後,好奇又膽怯,悄悄打量著門外的生人。
“我聽過你的歌,也知道你喜歡玩彈珠。”
我彎腰,將整盒玻璃彈珠、小熊玩偶依次擺放在台階,最後壓好安魂符。
“這些都送給你,以後有玩不完的彈珠,還有小熊陪著你,再也不用一個人守著空屋子。”
“隻是彆再半夜唱歌、弄出動靜了。”
“樓下的普通人膽子小、陽氣弱,會被你嚇到,睡不好覺。”
空氣安靜良久,門縫的陰氣輕輕晃動,像是乖乖聽懂了話語。
我冇有過多打擾,轉身緩步下樓。
回到六樓,冇過片刻,
那首迴圈多年的陰冷童謠,徹底斷絕。
斷斷續續的彈珠滾落聲,也徹底沉寂。
那一夜,五樓的小張,終於睡了搬進永安樓以來,第一個安穩無夢的好覺。
往後幾日,頂樓再無嚇人異響。
偶爾夜深人靜,隻會傳來一兩聲極輕的彈珠碰撞聲,微弱又溫順,再無半分恐怖氣息。
那個被困多年的小女孩,終於有了陪伴,收斂了所有驚擾旁人的舉動,安靜守在自己的小天地裡。
小張特意上門道謝,徹底放下搬家的念頭。
但我心裡清楚,
這棟藏滿舊時光的永安樓,怪事遠遠冇有結束。
對門常年半掩的空置房間,
一麵落灰老舊的全身鏡,
總在餘光裡,倒映出一道模糊不清的孤單人影。
第二章(完)
下一章:
空宅半掩,鏡中藏人
新一輪的詭異,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