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戰野滿臉問號的注視下,淩峰的聲音從河邊悠悠傳來:
“問米婆,這行當也挺玄乎的,乾這個的基本都是老太太。
她們能把陰間的魂兒請到自己身上,跟活人說話。
還能算命看事兒,斷吉凶禍福。
就因為每次做法都得在邊上擺一碗白米,所以才叫問米婆。”
“這算風水嗎?”張麒麟抬起頭,看向淩峰。
淩峰搖了搖頭:“不算。嚴格說,這是巫術的一種。
春秋那會兒,巫歸禮部管,給君王祭天,打仗前也算一卦。
到了漢朝,巫術和道術混一塊兒,纔有了降靈、招靈、通靈這些術法。
問米,就是招靈術的一種。
不過這種泄露天機的事兒乾多了,問米婆多半都躲不開五弊三缺,要麼就是孤獨一輩子。”
“局長,那陰陽先生總該是風水了吧?”吳邪插嘴問道。
沒想到淩峰還是搖頭:“有些陰陽先生確實懂點堪輿,但堪輿隻是風水裡的一小部分。
陰陽先生和風水師不是一回事。
他們更多是搞陰陽八卦、五行命理,有的還能驅鬼降妖。
這和風水師根本是兩碼事,所以陰陽先生其實算是道士的一個分支。”
“出馬仙呢?”吳邪說著,瞥了馬小玲一眼。
馬小玲也豎起耳朵,顯然對這行瞭解不多。
“很多人不知道出馬仙上頭還有馬家,都以為他們拜的是胡黃白柳灰五位大仙。
其實五家之外,還有外家仙,什麼狼、豹子、老虎成精的都有。
再往上還有上方仙——哪吒、二郎神這些都算。
當年馬家鼎盛的時候,一道手印通天徹地,上能請天神下凡,下能調陰兵助陣。
前可問土地城隍,後可令保家仙。
所以出馬仙的事兒,現在先不多說。
等以後小玲掌握得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馬小玲聽得眼睛發亮,心裡一陣激動。
淩峰給她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門後的世界,讓她瞬間覺得自己以前知道的太少了。
這也讓她更加好奇,淩峰還沒說的其他幾個行當。
淩峰短短一席話,就給吳邪和馬小玲勾勒出一個他們從未接觸、卻真實存在的“江湖”。
甚至現在很多偏僻地方,還能見到這些人的身影。
“走山客,算是這些行當裡最不起眼的了。”
淩峰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而且走山客也是唯一和現代還能接上軌的。
他們和憋寶人有點像,也是在山野老林裡轉悠,但找的不是天地靈寶,而是靈芝、人蔘這些能賣錢的東西。
有時候也接趕屍的活兒,趕著屍體從南走到北,送客死他鄉的人回家。
走山這活兒,比你們想的兇險多了。
所以大部分走山客都不得好死,最後屍體扔在山裡,都沒人收。”
三人聽得入神,因為接下來,淩峰終於要說到傳說中的“撈屍人”了。
“撈屍人這行當,自古就有。他們靠屍體吃飯,以撈屍為生。
大江大河養人,也吞人。
總有些苦主帶著錢財來找撈屍人,求他們把河裡的屍體撈上來,好讓死者入土為安。
自古以來,撈屍人傳男不傳女,從沒女人乾這行。
古代沒那些先進裝置,撈屍人能精準找到屍體,甚至不戴任何東西潛到幾米深的水下還能沒事——
靠的就是這一行代代傳下來的規矩。
撈屍人有‘三不撈’:豎在水裡的屍體不撈、雷雨天不撈、同一具屍體撈三次沒成功就不撈。
除此之外,講究還多著呢。
正是靠著這些講究,撈屍人才能在黃河邊一代代活下來。
所以你們要是哪天在黃河上看見一艘小木筏,筏上一老一少——
那多半就是老撈屍人帶著徒弟,在傳授這門手藝了……”
說到這兒,淩峰抬頭看了看天,隨後站起身來:
“好了,時辰差不多了。接下來,得走撈屍人的另一個規矩——
出河之前,必須祭河神。”
在淩峰吩咐下,吳邪和馬小玲利索地在河邊擺好供桌,放上貢品,三炷香插進香爐。
淩峰站在供桌前,朝河麵拜了三拜,隨後朗聲喊道:
“撈屍入河,河神保佑!”
說來也怪,他話音剛落,天色好像又陰沉了幾分,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連王戰野都感覺今天氣氛不對勁——平時平靜的河麵,此刻竟然暗流湧動。
他心裡莫名發慌,總覺得要出什麼事。
隻見淩峰往空碗裡倒滿白酒,隨後將酒灑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嘴裡還念念有詞,聲音含糊不清,明明離得不遠,王戰野卻一個字都聽不清。
做完這些,淩峰點燃火盆裡的黃紙,提高嗓門:
“黃紙開路,白酒祭神,四方請開路,八方敬保身!”
他這腔調很怪,不是前幾天聽過的陰陽調,也不像正常說話。
聲音裡帶著些奇怪的轉音和顫音,聽得人後背發涼。
接著,淩峰灌了一大口白酒,走到木筏邊,“噗”一聲全噴在木筏上。
隨後大手一揮,高聲道:
“入河,開路!”
早就等在一旁的張麒麟和吳邪,立刻把木筏推進河裡。
此時河麵已經波濤洶湧,王戰野幾人看得一臉懵——明明一點風都沒有,這浪是哪來的?
木筏一進水,就像片樹葉似的隨著大浪上下顛簸,好像隨時要翻。
可淩峰卻像沒看見一樣,轉頭對吳邪和馬小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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