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茶杯。
李明德。李半仙。
就是那個給趙有恆公司布絕命局的人。就是那個在電話裡威脅我說“你等著”的人。
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出現,還是我風水鋪開業的第一天,看來來著不算。
他來找我幹什麼?來砸場子?來看我的笑話?還是來確認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爺爺教過我:“跟人打交道,先看對方的氣。氣盛的人,你比他更盛,他就會壓你;氣弱的人,你比他更弱,他就會欺你。最好的辦法是不卑不亢,讓他摸不透你的底。”
我微微彎了彎腰,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裡帶著一種晚輩對前輩的恭敬:“李大師,久仰久仰。不知道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我的姿態很謙卑,但我的眼神沒有躲閃。
李半仙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笑了。
他邁步走到桌子前,也不等我請,直接就坐了下來。坐姿很隨意,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左手搭在桌麵上,右手轉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你就是林正?”
“多大了?”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溜了一圈,嘴角帶著似笑非笑。
“二十五歲。”
他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但眼神裡的溫度又低了幾分。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和中指撚著那枚翡翠扳指轉了一圈,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悠閑。
“二十五歲就敢開風水公司,年輕人,勇氣可嘉啊。”
他把“勇氣可嘉”四個字咬得很重,拖長了尾音,聽起來不像誇獎,倒像是在說“不知死活”。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下:“連協會都沒進,就敢掛牌營業?你知道這行裡,沒有協會的認證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連給人看風水的資格都沒有。說白了,你就是個野路子,無證經營。”
協會。他說的應該是風水協會,或者類似的什麼行業組織。
我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
風水這東西,自古以來就沒有什麼官方認證。真正的高手在民間,在深山老林裡,在那些不為人知的村莊裡。協會?那不過是給一些半吊子發證書的地方,交錢就能進的玩意兒。
但這話我不能說出來。不是不敢,是沒必要。
李半仙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被他說中了痛處,笑容更加放肆了。他身體又往前傾,雙手撐在桌麵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麵。
“林正,你爺爺林懷修,聽說過。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爺爺那一套,早就過時了。現在的風水,講究的是與時俱進,是科學化、現代化。你爺爺那套老古董,拿到現在來用,不靈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再說了,你爺爺當年在海州混了十幾年,最後怎麼樣?灰溜溜地回了鄉下。為什麼?因為他那套東西,在真正的上流社會吃不開。人家上層富豪,請的都是我們這種有國際認證的大師,誰認識你爺爺林懷修?”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鋪子裡很安靜,門口排隊的人都在往裡麵張望,有幾個已經湊到了門口,伸著脖子看熱鬧。
我的手指在桌麵下握緊了。
他說我可以,但說我爺爺不行。
我爺爺的風水,是正宗傳承,是千百年來無數先人智慧的結晶。什麼“過時”?什麼“不靈”?那是他不懂,不是爺爺的不對。我爺爺當年離開海州,是因為看透了名利,選擇歸隱,不是他說的什麼“灰溜溜地回了鄉下”。
但我還是忍住了。
爺爺教過我:“風水師的第一課,不是看羅盤,是忍。忍得住氣,纔看得清風。”
我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已經涼了,有一股淡淡的苦澀。
李半仙見我不接話,又換了一種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像是一個長輩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林正,我這個人說話直,你別介意。我是為你好。”
他嘆了口氣,那嘆氣聲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無奈。“你這年紀,這資歷,開風水公司太早了。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來給我當助理,月薪八千,包吃包住。跟著我學三年,我給你發個初級風水師證。到時候你再出來單幹,也不遲。”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八千塊,不少了。你在這個小鋪子裡,一個月能掙到八千嗎?你看看你這鋪子,前寬後窄,棺材煞,選都選不對,還給人看風水?我給你這個機會,是看你爺爺的麵子。要不然,你以為我會在一個毛頭小子身上浪費時間?”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兩下。
“而且跟著我,你能接觸到真正的上流社會。那些富豪、明星、政要,都是我的客戶。你跟著我跑跑腿,端茶倒水,拎拎包,開開車,眼界就不一樣了。三年之後,我給你發個證,你出去好歹也算是有個出身。總比你現在這樣,拿著個羅盤在街上瞎晃悠強。”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那種居高臨下的笑容。
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比直接罵人還讓人難受。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裡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隻有一種很純粹的輕蔑。
我心裡湧上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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