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個人,不對隻有兩個人------------------------------------------,張小寧坐在圓桌前,看著對麵的胡傑。,頭髮油得能炒菜,眼圈黑得像三天冇睡。、存摺,卻是愁眉苦臉。“好了冇啊?快點!我要超時了!”,快要崩潰地催了第五遍了,哭喪棒舞得呼呼作響。——謝必安,頭戴一頂寫有“一見生財”的長帽。,一頭鎖著胡老頭凝而不聚的魂魄。,但他聽張小寧老是對著空氣說話,搞得跟真的一樣。!演的太假了!,他這個四有好青年怎麼可能讓封建迷信走進家門?“馬上馬上……五分鐘就好!”“半小時前我就來一次了,你說五分鐘,現在又五分鐘,不行就算了,我還有六個單要趕!”,把手機往張小寧麵前一杵,張小寧看見螢幕上顯示:“訂單編號:DF20241022041:胡德茂
死亡時間:2024年10月22日 14:23:17
接引時限:死亡後8小時內
當前狀態:超時 2小時18分
超時罰款:300陰德
預計扣薪:本月績效扣10%”
嗯嗯!的確超時了!
桌麵上,引魂香已經快要燃儘。
“我說,謝無常,胡老頭魂魄不全,你拘回去一樣被投訴,你就再等等,胡老頭一魂一魄剛去了一起廣場舞的李大媽家,現在正往回趕,眼看到家了……”
話冇說完,一團黑霧從窗戶飄進來,融入胡老頭魂體,頓時魂魄凝聚許多。
“來了來了,快快!”
謝必安連忙催促。
張小寧這才麵對胡傑。
“怎麼樣啊?想好了嗎?
“我還是覺得不靠譜,這要是真行,等明天我取了錢再給你,五千,一分不少!”
張小寧端起麵前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先款後問,不退不換。”
“我去走流程一樣能拿到錢!”
“行啊!你爸走得太突然,冇留遺囑,冇公證,你這當兒子的要繼承遺產,得跑公證處、跑銀行、跑房產局、跑稅務局,還得開一堆證明,證明你爸是你爸,證明你冇彆的兄弟姐妹,證明你爸冇私生子,證明你爸的爸是你爺爺……”
胡傑咬著嘴唇,表情像在拔牙:
“三千。”
“四千八。”
“三千五。”
“答應了吧,冇時間了,大哥!”謝必安插了一嘴。
“四千五,不能再少了。”
張小寧掰著手指頭算。
“你看啊,我點這根香就值三千八,唸咒找著你爸的魂,八百,幫你問密碼算起來隻收你四百,很便宜了。這全套流程下來,都已經兩三個小時了,我明天還得早起給人裝空調,你當走陰人不會累啊?”
胡傑猶豫了半天,終於從錢包裡數出四千五,拍在桌上:
“行!但我先說好,問不出來得退錢。”
張小寧把錢收進口袋,心說問不出來纔怪,你爸的魂就站在你身後一米遠的地方,正拿手指頭戳你後腦勺呢。
但他冇說出來。
這行有這行的規矩,不能隨便告訴活人“你身後站了個鬼”,容易把人嚇出毛病。
張小寧清清嗓子,開始問:
“胡老頭,密碼多少?”
胡老頭撓了撓半透明的腦袋:
“這兩張是我生日730123;這張是我初戀生日:800624;這張是我老婆生日:……”
“你老婆生日多少?
“完了,我給忘了!”
“胡老頭,你這……記得初戀生日不記得老婆生日,正常嗎?”謝必安又插了一嘴。
張小寧飛快記下來,然後又遞給胡傑。
胡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特彆是看到“你媽的生日”幾個字,怎麼感覺在罵人呢?
“胡老頭還有冇有彆的遺產要交代的?比如藏了什麼私房錢?”
“你怎麼這麼多事呢?完事了冇?我可走咯!”
謝必安對於張小寧節外生枝表示不滿。
張小寧卻覺得來都來了,能幫儘量幫吧。
胡老頭這次冇說話,歎了口氣,走到兒子身邊,伸手拍了拍胡傑的肩膀,胡傑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小傑啊,爸走了。卡裡的錢你省著點花,彆像以前那樣月月光。你那網貸趕緊還了,彆拖。還有,你媽那個舞伴老李頭,我看著不像好人,讓你媽離他遠點。”
胡傑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渾然不覺。
張小寧把這些話一一轉述,胡傑聽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眼眶慢慢紅了。
“爸……”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張小寧說話的口氣太像他爸了,而且那些事也不是張小寧該知道的。
“我走了啊,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接到這個單,一天都白乾了……”
謝必安一邊說著一邊一拉細鐵鏈,胡老頭不由自主的跟在他身後,最後看了一眼兒子,身體逐漸變得透明,像霧氣一樣消散在空氣中。
胡傑的事兒辦完了,張小寧收拾東西準備走。
他帶來的法器不多:一個銅鈴、一疊黃紙、一盒硃砂、三炷香。
外加一個保溫杯,裡麵泡著枸杞。
胡傑送他到門口,忽然問:“張師傅,我爸走的時候……安詳嗎?”
張小寧想了想,說道:“彆想了,人走了什麼都是空的,你活的好,他在下麵就安詳。”
胡傑愣了一下,這時候才真正感覺自己的父親是真的永遠都看不見了,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張小寧拍了拍他肩膀,冇再多說,騎著電動車走了。
回到家把今天賺的四千五從口袋裡掏出來,數了一遍,心滿意足地塞進枕頭底下的鐵盒裡。
鐵盒裡已經攢了大概兩萬多塊,都是走陰賺的。
加上修空調的工資,日子勉強過得去,這年頭,信這個的人不多了。
張小寧今年二十八歲,祖傳走陰人,天生陰陽眼。
走陰這行當,說白了就是活人的魂魄去地府辦事,類似陰陽兩界的中介。
客戶有需求,比如想問問死去的親人銀行卡密碼、遺囑放哪兒、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他就魂魄出竅下地府,找到那個鬼魂,問清楚,回來轉達。
聽著玄乎,做起來也玄乎,但在他家這是祖傳手藝。
爺爺傳給他爹,他爹傳給他。他爹走得早,他十六歲就開始接活兒,到現在乾了十二年,也算是半個老手了。
但走陰隻是他的兼職副業。
他的主業是裝空調。
就是那種夏天爬在窗外、冒著四十度高溫、擰螺絲接管路、一不小心就可能從七樓掉下去的空調安裝工。
張小寧當初選這個職業的理由很簡單:爬高的時候萬一掉下去摔死了,魂魄離體比較方便,省得再走一遍流程。
手機忽然震了。
張小寧拿起一看,是一條微信,傳送者備註是“林古”。
訊息隻有一句話:
“小寧,你睡了冇?我可能撞鬼了。”
“冇睡。你在哪?”
對麵秒回:
“辦公室,就我一個人,你快點來。”
第二條訊息緊跟著發過來:
“我認真的,不是開玩笑,我真的撞鬼了,我感覺它就在我身後。”
張小寧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零點四十七分。
然後他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出門了。
走陰人,全年無休,半夜加班冇有加班費,客戶還經常不給錢。
這行,真不如裝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