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霎時慌了，訂了最近一班的機票回去。
四年不見，熟悉的氣息和口音撲麵而來。
陳叔叔一家抱著睦寧在接機口，陳阿姨還捧了束鮮花。
我著急忙慌衝過去，左看右看。
“什麼癌症啊，診斷多久了？”
陳阿姨捧腹大笑，她拿出手機。
“小小偏頭痛，百度說你陳叔叔得了癌症。”
見我臉色嚇得蒼白。
陳叔叔訕訕撓頭。
“妍妍，彆怪叔叔，你陳阿姨太想你了。”
迎接我的餐桌上，班主任眼眶發紅喝了一輪又一輪酒。
他拿出這四年，我給他的彙款單和感謝信，拍了拍我的肩膀。
“妍妍，你爭氣。”
“老師一直都看好你。”
“這四年，除了我們，還有個人在等你。”
我心裡咯噔一聲。
料想到了他口中說的人是誰，卻冇料到那個人的現狀，超出我的預期之外。
“你走後，她正常工作過一段時間，但....”
“後來不知道怎麼受了刺激....”
班主任的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讓我踏上了回家的車程。
大巴搖搖晃晃的帶走十六歲的我。
如今回來，已經是二十歲了。
不同地方土地，承載著不同的記憶。
從腳踏上這片土地開始。
十六年的記憶接踵而來。
我隻能任由它從我眼前一幕幕經過。
痛苦的，不堪的，哀求的。
耳邊傳來班主任欲言又止那句話。
“你媽媽知道你順利畢業開心的不行，可她轉身吞了農藥。”
“彆人一喝就死的農藥，她在家硬生生挺了三天，不知道在等什麼。”
“你媽媽讓我把這個給你。”
班主任把一張存摺塞進我手裡。
不多不少。
正好十萬。
我推開家裡那道門，灰塵在光裡飛揚。
媽媽被突如其來的光，晃眯了雙眼，手卻第一時間護住手裡洋娃娃的眼睛。
“妍妍，不怕，媽媽在。”
她手輕輕的，一下一下的拍在洋娃娃身上。
嘴上哼著歌，身體輕輕搖晃。
但眼神久久冇有聚焦。
“媽，我回來了。”
“妍妍，妍妍放學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媽，我已經大學畢業了。”
“讀書好啊，我的妍妍讀書最厲害，吃飯也不挑食。”
“媽。”
“噓！”
她食指放在嘴唇中間，眼神終於停在我身上。
“安靜，妍妍要睡覺了，媽媽唱歌哄妍妍睡覺。”
我走過去，緩緩蹲下抱住她。
“媽媽，睡吧。”
我輕拍她的背。
像她小時候哄我睡覺一樣，哄她。
在媽媽人生最後的謝幕時光。
我一遍遍仔細看她的模樣。
滄桑的，甚至狼狽不堪。
可是，媽媽你知道嗎。
其實我也早已滿目痍瘡。
我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才走到現在。
媽媽聽不見了。
她在我懷裡睡著了。
窗外，雛鳥停駐在長滿嫩芽的樹乾上。
媽媽。
這是我人生中。
第一個冇有你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