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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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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藤條觸感還殘留在指尖,那空蕩蕩的嬰兒籃像一張嘲弄的嘴,無聲地噬咬著林薇的神經。顧宸離開了,留下那句“想要孩子,就回來”的最終通牒,和這個精心佈置的、擊潰她所有防線的“禮物”。

病房裏死寂一片,隻有監測儀因為被她粗暴扯掉探頭而發出的、單調的警報聲。門外看守的陰影輪廓清晰,像焊死在門板上的烙鐵。

他沒有留下任何關於孩子下落的線索,除了這個籃子。一個空的、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囚籠。他就是要讓她猜,讓她想,讓她在無盡的恐慌和自我折磨中,最終屈服。

林薇蜷縮在病床上,身體因為憤怒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而劇烈顫抖。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屈辱。她抬手,狠狠擦去臉上的濕痕,指甲在蒼白的麵板上留下幾道紅痕。

不,她不能哭。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顧宸要的就是她崩潰,要的就是她搖尾乞憐地回到那個金絲籠裏。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肋骨處的疼痛依舊尖銳,但此刻更像是一種清醒的鞭策。她需要思考,需要計劃。孩子……無論那個嬰兒籃是真是假,是威脅還是事實,她都必須在確認孩子安全的前提下,拿到足以徹底扳倒顧宸的證據。否則,即使她回去,也隻不過是換一種方式被囚禁,甚至可能麵臨更可怕的命運——像妹妹林蕾一樣,成為一個被抹去自我、被基因覆蓋的“標本”。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病房。窗戶被鎖死,門口有人看守,走廊盡頭很可能還有更多顧宸的人。硬闖是不可能的。

那麽,隻剩下一個辦法——利用顧宸給她的“選擇”。

他讓她“回去”。好,她就“回去”。但不是以屈服者的姿態,而是帶著她的目的。

一個計劃的雛形在她腦中迅速成型,大膽而冒險,但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她需要一件東西,一件顧宸絕對在意、且能讓她在回到那棟別墅後,獲得片刻喘息和行動空間的東西。

她想起在第47章撞車昏迷前,顧宸額角那片血色,以及剛才他出現在病房門口時,額角那塊醒目的紗布。車禍……他的車……那輛裝載著他無數秘密、防禦級別極高的座駕。

一個加密硬碟的影子在她記憶中閃過。那是她之前幾次潛入他書房和地下資料室時,始終無法突破的最後防線。物理隔絕,需要特殊的金鑰才能接入。而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聽到他和心腹的隻言片語,似乎有一個備用應急的加密硬碟,就放在他常坐的那輛車的暗格裏,以防不時之需。

車禍……混亂……這是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林薇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她掀開被子,忍著身體的疼痛,緩慢而艱難地挪到床邊。監測儀的警報聲更響了,門外的看守似乎被驚動,影子晃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林薇猛地伸手,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瞬間從針孔沁出,但她毫不在意。

“砰!”病房門被推開,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麵容冷硬的保鏢衝了進來。

“林小姐!”其中一人低喝,上前想要製止她。

林薇抬起蒼白的臉,眼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和虛弱,她指著空蕩蕩的嬰兒籃,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他……他把孩子帶走了!我要見他!我要我的孩子!現在!立刻!”

她表現得就像一個因失去孩子而精神瀕臨崩潰的母親,演技逼真,情緒飽滿。這完美的掩飾了她拔掉針頭的真實意圖——製造混亂,獲取離開病房、接近顧宸(或者他的車)的機會。

保鏢對視一眼,顯然有些為難。顧先生離開時隻命令看守,並未交代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林薇趁機掙紮著要下床,腳步虛浮踉蹌,幾乎栽倒。“帶我去見他!不然我就從這裏跳下去!”她指著那扇被鎖死的窗戶,語氣決絕。

保鏢不敢怠慢,一方麵怕她真做出過激舉動無法交代,另一方麵,也許顧先生確實“期待”著她的“回歸”。其中一人立刻拿出通訊器低聲匯報。

幾分鍾後,得到了指令。保鏢對林薇說道:“林小姐,顧先生同意您回去。請您配合,我們護送您。”

林薇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失魂落魄、隻為孩子的模樣。她被允許換上自己的衣服(那身從車禍現場換下、已被簡單清理過的衣物),然後在兩名保鏢一左一右的“護送”下,離開了病房。

她沒有坐醫院安排的車,而是堅持要坐“來時的車”。保鏢再次請示後,得到了許可。他們帶著她,來到了醫院地下停車場一個僻靜的角落。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正是顧宸日常乘坐的那一輛。車頭部分有明顯的撞擊凹陷和刮擦痕跡,擋風玻璃有蛛網狀裂痕,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激烈的追逐與碰撞。但整體結構完好,顯然依舊能夠行駛。

林薇的心跳加速,血液在血管裏奔湧。就是這輛車。

保鏢為她拉開車門。林薇深吸一口氣,彎腰準備上車。就在她的身體擋住車門、視線與車內空間接觸的刹那,她的腳步故意一個踉蹌,“哎呀”一聲,整個人看似虛弱地向前撲倒,手肘和膝蓋“恰好”重重地磕在車門框和座椅邊緣。

“林小姐!”保鏢下意識伸手扶她。

就在這製造出來的、短暫的肢體遮擋和混亂間隙,林薇被扶起坐進後座的同時,那隻受過特殊訓練、靈活無比的手,如同最精巧的竊賊,已經悄無聲息地探入了副駕駛座椅背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卡扣處。指尖傳來輕微的一聲“哢”,一個約莫巴掌大小、金屬質感、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硬碟,被她閃電般抽出,滑入了她袖口內側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帶有粘性的暗袋中。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自然流暢,毫無破綻。

她坐穩身體,捂著似乎被撞疼的手肘,低低抽氣,臉色更加蒼白。保鏢不疑有他,關上車門,繞到前排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地下車庫,融入街道的車流。林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彷彿因虛弱和情緒激動而昏睡。但袖口內側那塊堅硬冰冷的觸感,卻像一團火,灼燒著她的麵板,也點燃了她眼底深處壓抑的火焰。

她成功了。第一步。

然而,就在車輛即將駛離市區,轉向通往郊外別墅的道路時,林薇袖口內的硬碟,某個極其微小的指示燈,似乎因為她身體的溫度或者移動,非常微弱地閃爍了一下紅光,旋即熄滅。

幾乎是同時,前排駕駛座上的保鏢似乎收到了什麽訊息,他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通訊器低聲道:“明白。”

然後,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昏睡”的林薇,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他沒有改變路線,但車速似乎在不知不覺中提升了一些。

林薇對此一無所知。她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竊取成功的短暫喜悅和後續計劃的思考中。

車子最終沒有開回那棟熟悉的、如同華麗牢籠的別墅,而是駛向了更偏遠的地方,最終停在了一處看起來廢棄已久的工廠倉庫區。這是顧氏集團名下早已廢棄不用的舊產業之一。

“林小姐,到了。”保鏢停下車,聲音平靜無波。

林薇睜開眼,看向窗外荒涼的景象,心中一沉。這不是回去的路。顧宸改了主意?還是……他發現了什麽?

“顧先生在這裏等您。”保鏢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林薇瞬間明白了。這不是回歸,這是另一個獵場。顧宸從來就沒有真正相信過她的“屈服”。他把她帶到這裏,是要在一個他完全掌控、且更便於“處理”的地方,繼續他的遊戲,或者……審判。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袖口中的硬碟沉甸甸的,此刻既是希望,也可能是催命符。她推開車門,走了下去。荒蕪的水泥地,生鏽的鋼鐵支架,高聳破敗的倉庫廠房,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

空氣中彌漫著鐵鏽和塵土的氣息。

保鏢沒有跟下來,隻是坐在車裏,冷冷地看著她走向最近的一個、半開著鏽蝕鐵門的倉庫。

林薇走到倉庫門口,遲疑了一下,邁步走了進去。裏麵光線昏暗,堆滿了蒙著厚厚灰塵的廢棄機械和貨箱,空氣渾濁。她快速掃視環境,尋找可能的出口或藏身點。

就在這時,她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了不止一輛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同時,她袖口內的硬碟,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散發出一股微弱的熱量。

警報被觸發了!就在她成功竊取硬碟,甚至可能在她剛碰到硬碟的時候,警報就已經無聲地發出!顧宸早知道她會動手!他故意讓她拿到硬碟,然後把她引到這個廢棄倉庫,來了個甕中捉鱉!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

沒有時間猶豫了!追兵馬上就到!

林薇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像淬了火的鋼。她迅速環顧四周,借著從破損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堆積的廢棄物中快速搜尋。

找到了!在一個角落,她看到了幾個被遺棄的、容量不小的玻璃瓶,裏麵晃動著不明液體,瓶身上貼著早已褪色模糊的標簽,但其中一個標簽上,還能勉強辨認出骷髏頭和“鹽酸”的字樣!不知是以前工廠遺留下來的,還是顧宸早就為她準備好的“道具”。

引擎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輪胎碾壓碎石的聲音。

林薇沒有絲毫猶豫,她衝過去,小心翼翼地抱起兩個沉重的鹽酸瓶。強腐蝕性的液體在瓶中晃動。她快速移動到倉庫入口內側的陰影處,以及幾個可能被首先搜查的貨箱通道入口。

她利用廢棄的鋼管和木箱,極其敏捷地設定了幾個簡單的絆索和傾斜裝置,將開啟的鹽酸瓶巧妙地安置在上麵。隻要有人貿然闖入,觸發機關,這些危險的液體就會傾瀉而下。

空氣中開始彌漫開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酸味。

佈置完最後一個陷阱,林薇立刻轉身,像一隻靈巧的貓,迅速消失在倉庫深處層層疊疊的貨架和廢棄機器的陰影之中。

她剛在一個堆滿破舊麻袋的角落藏好身形,屏住呼吸,就聽到倉庫大門外傳來刺耳的刹車聲,以及紛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獵場,已然布好。而她,既是獵物,也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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