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印滿林蕾照片的筆記本，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林薇的手心，更烙在她的心上。顧宸從背後環抱著她，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那句“喜歡這份禮物嗎”帶著令人齒冷的戲謔和掌控欲，幾乎要擊碎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沒有動，也沒有掙紮，隻是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胸膛裏翻湧的怒火和屈辱被一種極致的冰冷壓了下去。替代品資料采集進度87%……這行字在她腦中反複閃現，帶著血淋淋的嘲諷。她所有的抗爭，所有的隱忍，所有的自以為是的聰明，在顧宸眼中，不過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情感模擬校準”。
她不能崩潰，至少不能在他麵前。
顧宸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僵硬和沉默，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手臂收緊，幾乎要將她勒進骨血裏。“嚇到了？”他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聲音低沉而繾綣，卻透著毒蛇般的陰冷，“別怕，薇。這隻是讓你更快適應的過程。你看，蕾蕾的照片多美……你很快就能像她一樣，無憂無慮。”
無憂無慮？像林蕾一樣被囚禁，被改造，最後不明不白地消失嗎？
林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麵下，是洶湧的暗流。她極輕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藥物影響下的飄忽和順從：“……很美的照片。謝謝……禮物。”
她能感覺到顧宸環著她的手臂微微一頓，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應。但他很快恢複了常態，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帶著一種饜足的姿態。“喜歡就好。”
他鬆開了她，拿走了她手中那本筆記本，隨手放回暗格，彷彿那真的隻是一本無足輕重的影集。然後他牽起她的手，力道不容拒絕。“你最近太緊張了，需要放鬆。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沒有給她任何詢問或拒絕的機會，直接帶著她離開了書房，穿過長長的走廊，下了樓。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已經等在門口。這一次，沒有司機，顧宸親自駕駛。
車子駛出市區，沿著盤山公路向上。窗外的景色從繁華都市逐漸變為覆著薄雪的寂靜山林。林薇沉默地看著窗外，心中警鈴大作。顧宸要帶她去哪兒？放鬆？她一個字都不信。在經曆了天台事件和剛剛的“禮物”之後，他所謂的“放鬆”隻會是另一種形式的控製和折磨。
最終，車子在一處高階滑雪場的山頂酒店停下。這裏並非公共開放區域，顯然是顧氏私人的地盤，寂靜無人，隻有皚皚白雪覆蓋著連綿的山峰，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顧宸帶著她走進一間裝備室，裏麵早已準備好了全套頂級的滑雪裝備。“換上，”他遞給她一套尺碼合身的白色滑雪服，語氣平淡，卻帶著命令的口吻，“我們滑下去。”
林薇的心髒猛地一沉。滑下去？從這海拔數千米、地勢複雜的雪山之巔？她滑雪技術尚可，但絕不足以應對這種專業級別的雪道，尤其是在她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體內可能還殘留著致幻藥物的情況下。顧宸想做什麽？看她出醜？還是……
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證據！她必須把之前收集到的、關於顧氏非法基因編輯和“涅槃計劃”的零碎證據送出去！她一直苦於沒有機會，這些東西像燙手山芋一樣藏在她認為安全的地方，但顧宸無處不在的監控讓她寸步難行。滑雪……或許是個機會！
她不動聲色地接過滑雪服，走進更衣室。在確認沒有明顯的監控探頭後，她快速從貼身衣物內側的一個隱秘口袋裏，掏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微型儲存卡和幾張折疊得極小的、記錄了關鍵資訊的紙片。這是她用盡辦法才保留下來的，關於妹妹，關於那些消失的改造者，關於她自己被篡改的基因序列的線索。
她需要一個載體。目光掃過裝備室裏的各種滑雪用具，最終定格在那對為她準備的、碳纖維材質的先進滑雪杖上。其中一支滑雪杖的手柄底部，有一個可旋開的蓋子，似乎是用於配重調節或存放小物件（如應急哨子）的設計。
就是它了！
她迅速將儲存卡和紙片用防水膠布緊緊纏好，趁著外麵顧宸似乎在看天氣的間隙，飛快地旋開那支滑雪杖手柄底部的蓋子，將東西塞了進去，再迅速擰緊。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她的手心已經沁出冷汗。
做完這一切，她才換上滑雪服，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顧宸已經穿戴整齊，黑色的滑雪服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眼在雪光映照下更顯深邃冷峻。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她平靜無波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麽，但最終隻是遞給她一個頭盔。“跟緊我。”
他們從山頂出發。起初的雪道還算平緩，林薇小心翼翼地控製著速度，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支藏了證據的滑雪杖上。她必須找機會把它“遺落”在一個相對安全、又能在事後被“有心人”找到的地方。山腳下有滑雪場的公共區域，也有工作人員……
然而，顧宸顯然不打算給她任何機會。他始終滑在她身側不遠不近的位置，像是守護，更像是監視。他的滑雪技術極好，在雪道上自如穿梭，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漸漸地，他們離開了標記的安全雪道，向著更偏僻、未被開發的野雪區滑去。風聲在耳邊呼嘯，刮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周圍的景色變得單一而危險，除了雪，還是雪。
“顧宸，我們是不是偏離雪道了？”林薇忍不住揚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雪穀裏顯得有些微弱。
顧宸回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害怕了？這裏的雪景更好。”
他話音剛落，突然加速，朝著側前方一處看起來積雪極厚、坡度陡峭的山坡衝去。林薇心中警兆驟升，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想轉向，但已經來不及了！
隻見顧宸在衝到山坡中段時，猛地用滑雪杖重重地插入雪層，同時身體藉助慣性做了一個大幅度的回轉！
“轟——！”
一聲沉悶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巨響傳來。緊接著，林薇感覺到腳下的雪地開始劇烈震動、鬆動！她頭頂上方，大片大片的積雪開始崩塌、滑落，如同白色的巨浪，鋪天蓋地地朝她洶湧而來！
雪崩！顧宸故意引發了雪崩！
林薇的腦中一片空白，隻剩下求生的本能。她拚命地想往側方滑，想逃離雪崩的主流路徑，但崩塌的雪流速度太快，力量太猛，瞬間就將她吞噬了進去。
天旋地轉，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襲來，冰冷刺骨的雪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耳，剝奪了她的呼吸和視覺。身體被裹挾著、翻滾著，向下墜落，彷彿永無止境。那支藏著證據的滑雪杖早已脫手，不知被捲到了何處。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被這白色的墳墓徹底埋葬時，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狠狠往一個方向拽去！
是顧宸！
在混亂的雪流中，他不知何時靠近了她，一隻手死死地箍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似乎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奮力挖掘著什麽。緊接著，他用力將她塞進了岩石下方一個因雪崩衝擊而偶然形成的、極其狹窄的雪洞空隙裏，然後自己也擠了進來。
空間太小，兩人幾乎臉貼著臉，身體緊密地擠壓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劇烈的心跳和喘息。洞外，雪崩奔騰而過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大量的雪塊堆積下來，很快將他們唯一的出口封死。光線徹底消失，隻剩下絕對的黑暗和冰冷。
死寂。
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空氣迅速變得稀薄，寒冷像無數根細針，穿透厚厚的滑雪服，刺入骨髓。林薇的四肢開始失去知覺，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
“嗬……”黑暗中，響起顧宸低啞的笑聲，帶著一種瘋狂後的疲憊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你還是……回來了。”
林薇想罵他瘋子，想問他是不是真的想一起死在這裏，但極度的寒冷和缺氧讓她連發出一個音節都困難。她隻能蜷縮起身體，試圖儲存一點點可憐的體溫。
就在這時，一隻手摸索著抓住了她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是顧宸。他扯下了自己手上濕透了的、外層結了一層薄冰的滑雪手套，然後用力搓了搓自己似乎還保留著一絲溫度的手掌，緊接著，用這僅存的一點溫熱，包裹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指。
他的動作有些粗暴，甚至稱不上溫柔，但那掌心傳來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暖意，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林薇被冰凍的感官。
在這黑暗、窒息、瀕臨死亡的絕境中，在這由他親手製造的災難裏，他卻在用這種方式，試圖溫暖她凍僵的手指。
林薇僵住了，無法理解，也無法掙紮。那一點溫度，燙得她心頭發慌。
“忍著點，”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呼吸噴在她的額頭上，同樣冰冷，卻帶著一種偏執的堅定，“還沒結束……我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