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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母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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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指尖觸碰到那把冰冷的黃銅鑰匙時,幾乎能感受到上麵殘留的、屬於顧宸掌心的寒意,以及那已經幹涸凝固的血跡所帶來的黏膩觸感。鑰匙很舊,齒痕磨損得有些光滑,彷彿被摩挲過無數次。

他遞出鑰匙時,那雙結著霜睫的眼睛裏,燃燒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瘋狂,那句“長牙了”的誇讚,比任何暴怒都更讓她心底發毛。他沒有懲罰她的反抗,反而…像是在欣賞,甚至鼓勵?這不合常理的反應,比直接的暴力更讓她不安。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也沒有理會自己滿手的傷和一身狼狽的冰霜,轉身,踏著一地的紅酒殘漬和玻璃碎片,步履略顯僵硬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離開了酒窖。留下林薇一個人,握著那把染血的鑰匙,站在冰冷的空氣裏,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跳動。

這把鑰匙,是通往另一個虛假陷阱的入口,還是…這一次,會有所不同?

接下來的兩天,別墅裏異常平靜。顧宸似乎受了寒,有些低燒,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臥室或書房,醫生來過兩次。林薇沒有被限製自由,但她能感覺到,那種無處不在的監視變得更加密集,如同附骨之疽。她按捺住立刻去探查鑰匙對應之地的衝動,她知道,顧宸在等,等她行動,等她再次落入他編織的網中。

她必須更加小心。

機會出現在一個雨夜。瓢潑大雨敲打著窗戶,發出密集的噪音,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顧宸因為低燒早早睡下,別墅裏的保鏢和傭人也似乎因為這惡劣的天氣而放鬆了些許警惕。

林薇穿上深色的防水外套,將那把黃銅鑰匙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她沒有從正門離開,而是選擇了之前摸清的一條相對隱蔽的路徑——通過洗衣房的備用通道,避開主要的監控探頭。

雨水很快打濕了她的褲腳和頭發,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但內心的焦灼卻讓她感覺不到多少寒冷。她憑著記憶和之前調查時記下的零星資訊,朝著鑰匙可能對應的、位於城市另一端、一個老舊城區邊緣的廢棄影像資料館走去。那裏,據她零碎拚湊的資訊,曾經是顧氏集團早期投資過的一個專案,後來廢棄,但據說還留存著一些早期的、未數字化的音像資料。

資料館比她想象的還要破敗。鐵門鏽蝕,圍牆坍塌了一角。她很容易就翻了進去。大樓黑黢黢的,像一頭沉默的巨獸蟄伏在雨夜裏。她用鑰匙試著去開主樓那扇厚重的木門,不對。她又繞著大樓走了一圈,在靠近後院的一排低矮平房前,發現了一扇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不起眼的鐵皮門。

鑰匙插進鎖孔,發出“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林薇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一股陳年灰塵和紙張黴變的氣味撲麵而來,夾雜著一種電子裝置老化特有的、微弱的臭氧味。

房間裏堆滿了廢棄的放映機、老式磁帶、錄影帶,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更古老的影像儲存裝置。空氣凝滯,隻有屋外淅瀝的雨聲是唯一的背景音。

她的目光在雜亂的物品中急切地搜尋。顧宸給她這把鑰匙,絕不會是無的放矢。這裏一定有什麽他“希望”她找到的東西。

在一個角落裏,她發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儲存相對完好的金屬櫃。櫃子沒有上鎖,她輕輕拉開櫃門,裏麵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貼著標簽的錄影帶。標簽上的字跡,有些是列印的,有些是手寫的。

她的手指一排排劃過那些陌生的編號和名稱,直到……她的指尖停在了一盒沒有任何列印標簽,隻在側麵用黑色記號筆手寫著“LL - 入院記錄 (原始)”的錄影帶上。

LL…林蕾!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驟然停滯。她顫抖著手,取出了那盒錄影帶。旁邊就有一台老式的、帶著小型顯示屏的錄影帶播放機。

接通電源,機器發出沉悶的嗡鳴。她將錄影帶小心地插入卡槽,按下播放鍵。

螢幕上先是閃過一片雪花,然後畫麵穩定下來。

畫麵質量不算清晰,帶著老式監控特有的粗糙顆粒感,但足以辨認出場景——一家醫院的接待處,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家高階私立療養院的接待區,裝修奢華而冰冷。

然後,她看到了他。

顧宸。比現在看起來要年輕一些,眉宇間的陰鬱和掌控欲卻已然成形,隻是眼底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正站在接待台前,與一位穿著白大褂、醫生模樣的人低聲交談。

鏡頭拉近了一些,能夠看到顧宸在簽署一些檔案。他的側臉線條緊繃。

緊接著,畫麵切換,似乎是另一個角度的監控。這一次,林薇看到了讓她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顧宸半扶半抱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孩,走向走廊深處的一個房間。那個女孩……是林蕾!她的妹妹!臉色蒼白,眼神有些渙散,身體軟軟地倚靠著顧宸,似乎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動的能力,像一個人偶。

顧宸的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強製,但他低頭看林蕾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病人或者囚犯的眼神,那裏麵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近乎偏執的…占有?或者說,是一種扭曲的、令人恐懼的“珍視”?

林薇死死盯著螢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 crescent moon 形的血痕。真的是他!真的是他親手將蕾蕾送進了那個地方!

畫麵還在繼續,是林蕾被送入房間,門關上的鏡頭。顧宸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背影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孤寂而…決絕。

然後,錄影帶的內容似乎跳轉了一下,畫麵變成了林蕾在房間內的零星片段,有時是安靜的沉睡,有時是情緒激動的掙紮,但都被限製在那個小小的空間裏。

而就在這期間,背景音裏,除了偶爾出現的護士腳步聲、儀器滴答聲,始終隱約環繞著一種…規律而持續的、“咚…咚…咚…”的聲音。

林薇起初沒有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妹妹的遭遇和顧宸的冷酷所占據,憤怒和心痛幾乎要將她吞噬。

直到某一刻,她為了看得更仔細,下意識地將音量調大了一些。

那“咚…咚…咚…”的聲音驟然清晰起來。

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生命的節奏感。

這不是儀器聲,也不是環境噪音…

林薇的瞳孔猛地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倒流,凍結!

這是…胎兒的心跳聲!

清晰無比,通過這盤年代久遠的錄影帶的音訊軌道,穿透了時光,在她耳邊一聲聲擂響!

為什麽…為什麽在記錄林蕾被顧宸送入療養院的監控母帶裏,會出現胎兒的心跳聲?!

那個時候的蕾蕾…難道…

一個極其可怕、讓她渾身冰涼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驟然纏上了她的心髒,幾乎讓她窒息。

畫麵還在無聲地播放,記錄著妹妹失去自由初期的片段,而那背景音裏持續不斷的、強有力的胎心聲,彷彿一種最殘酷的註解,又像是一個來自過去、充滿惡意的謎題。

林薇猛地按下了停止鍵,螢幕瞬間暗了下去,隻剩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咚…咚…”聲,似乎還在空曠破敗的資料室裏回蕩,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敲打在她驟然混亂不堪的世界觀上。

她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櫃,手裏緊緊攥著那盒已然變得無比沉重的錄影帶,窗外是連綿不絕的雨聲,而她的內心,卻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顧宸…蕾蕾…胎兒的心跳…

這一切,到底隱藏著怎樣駭人聽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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