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頸間冰涼的項鏈墜子。那是一枚淚滴形狀的祖母綠,色澤深邃,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據說是外婆傳下來的。在安全屋慘白的燈光下,寶石內部似乎有幽光流轉,如同囚禁著一小片躁動的深海。
距離顧宸前往那場“叛徒的晚餐”已經過去三個小時。沒有任何訊息傳回。每一秒的寂靜都像是在她緊繃的神經上銼磨。女兒躺在一旁的簡易醫療艙內,高燒未退,小小的眉頭緊蹙著,偶爾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那語調帶著某種非人的、古老的韻律,讓林薇心驚肉跳。
她想起第15章結尾,女兒哼唱出的外星童謠引出的陌生星圖,那冰冷的、指向未知毀滅的坐標,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腦海裏。顧宸臨走前那沉默而決絕的背影,與之前爭吵時婚戒斷裂的場景重疊,讓她胸口一陣悶痛。
她必須做點什麽,不能隻是在這裏枯等。她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的量子計算機終端前,試圖再次接入聯合國的加密網路,檢視是否有關於晚餐地點“深藍夢境”的任何風吹草動,或者各國對那幅星圖的分析進展。
指尖剛觸碰到冰冷的鍵盤,頸間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哢”。
林薇動作一僵,低頭看去。
那枚陪伴她多年的祖母綠墜子,毫無征兆地,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隙。不是摔落撞擊的碎裂,而是如同某種精密的機關被觸發,沿著一個極其規整的平麵一分為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墜子並未掉落,兩半寶石由某種極細的金屬絲連線著,晃晃悠悠地垂掛著。而在裂開的墜子內部,根本沒有什麽懷舊的相片或者藏匿的頭發,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米粒大小、正在發出微弱藍色光芒的、結構極其精密的微型裝置。
那藍光的閃爍頻率,帶著一種非人類的、精準而冷酷的節奏。
林薇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她認得這種結構,在母親遺留的日記裏,在那些關於初代實驗體與外星意識接觸的潦草記錄邊緣,曾有過類似的、被母親驚恐地標注為“信標”的草圖!
它不是裝飾品。它是一個發射器!
幾乎是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林薇猛地伸手,想要將那東西扯下來。但她的手指尚未觸及,那微型裝置發出的藍光驟然變得刺眼,閃爍頻率急劇加快,發出一連串人類聽覺幾乎無法捕捉、卻讓她耳膜刺痛的高頻嘀嗒聲。
它在工作!它在傳送訊號!
“不!”林薇低吼一聲,指甲用力摳向那裝置,試圖將它剝離。但那東西鑲嵌得極其牢固,或者說,它本身可能就是這枚傳承下來的“祖母綠”的核心部分。冰涼的金屬邊緣劃破了她的指尖,滲出血珠,她卻渾然不覺。
恐慌如同冰水澆頭。母親…外婆…這所謂的傳家寶,難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陷阱?一個埋藏在她血脈之中,等待特定時機被啟用的…坐標發射器?!是誰啟用了它?是女兒哼唱的童謠?是她剛才靠近了量子計算機?還是…顧宸在“深藍夢境”遭遇了什麽,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她猛地回頭看向醫療艙中的女兒。孩子依舊昏睡,但小小的身體似乎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不能讓它繼續工作!
林薇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桌上一個厚重的金屬煙灰缸——這是之前安保人員留下的。她一把抓過煙灰缸,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自己胸口、那還在閃爍著不祥藍光的斷裂墜子狠狠砸去!
“砰!”
一聲悶響。寶石碎片和精密的電子元件四散飛濺,在她胸前的衣物上留下細小的劃痕和灼燒的痕跡。那惱人的藍色閃光終於熄滅了,隻留下一片狼藉和焦糊的氣味。
然而,林薇的心卻沉得更深。摧毀發射器本身,並不能確定訊號是否已經發出,或者已經發出了多少。如果…如果地球的坐標已經被…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指尖的傷口還在滲血,沾染了破碎的項鏈和衣襟。她低頭看著掌心,那枚曾經象征著親情與傳承的祖母綠,此刻隻剩下一堆破碎的、帶著陰謀和背叛氣息的殘骸。
安全屋的門就在這時被猛地推開。
顧宸帶著一身外麵的冷意和淡淡的、屬於“深藍夢境”的冷香闖入。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眼底帶著尚未散盡的、目睹了“人魚料理”後的驚怒與冰寒。他背後的傷口似乎因為急促的行動而再次崩裂,淺色的襯衫洇開一小片更深色的痕跡。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捕捉到靠在牆邊、臉色慘白、胸口一片狼藉的林薇,以及她腳下那堆閃爍著零件和寶石碎片的殘骸。
“薇薇?!”顧宸幾步衝到她麵前,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怎麽回事?你受傷了?”他的視線迅速掃過她滲血的手指和胸前的灼痕,最後定格在那堆破碎的項鏈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那條項鏈。
林薇抬起頭,看向他,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她隻是抬起那隻沾著血和灰塵的手,指向地上那堆已然失效,卻可能已經釀成大禍的殘骸,眼中充滿了巨大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懼和絕望。
“坐標…”她終於擠出聲音,破碎而嘶啞,“它…它可能…已經發出去了…”
顧宸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堆破碎的零件中,某個極其微小的、類似晶片的東西,還在冒著最後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他瞬間明白了。
那場黑暗的晚宴,那人魚的慘狀,史密斯等人虛偽的嘴臉…與眼前這源自林薇血脈傳承的、更加隱蔽和惡毒的背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而令人窒息的網。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撿那些碎片,而是一把將渾身冰冷的林薇緊緊摟進懷裏。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隔絕外界一切的危險與背叛。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別怕。”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盡管他自己的心髒也正以同樣的驚悸瘋狂跳動,“無論如何…”
後麵的話他沒有說出口。無論如何什麽?無論如何都會在一起?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他看著地上那堆象征著傳承與背叛的殘骸,又想起“深藍夢境”裏那盤“主菜”,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怒火交織著席捲了他。
敵人的觸手,比他們想象的,伸得更長,更深。甚至,早已纏繞進了他們的過去,他們的血脈之中。
而地球的坐標,可能已經如同滴入宇宙暗海的一滴血,引來了獵食者的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