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林氏集團大廈包裹得密不透風。
頂層總裁辦公室內,林薇站在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依舊車水馬龍的城市。霓虹閃爍,勾勒出都市繁華的輪廓,卻照不進她此刻冰冷的心。玻璃上隱約映出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隻有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顧宸……那個男人在水晶吊燈下從容不迫的笑容再次浮現在腦海。他輕描淡寫地揭穿林氏最後的遮羞布,如同一個優雅的劊子手,在行刑前還要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全麵掌控……”林薇低聲重複著宴會上顧宸的話,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玻璃。
不是懷疑,而是陳述。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隻等她自投羅網。
“林總。”財務總監趙明推門而入,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他手中厚厚的報表彷彿有千斤重,“這是最新的資金流分析,以及……我們剛剛發現的異常交易資料。”
林薇轉身,接過檔案的手指穩得不像一個剛剛遭受重創的人。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台燈冷白的光打在她臉上,映出一片肅殺。
報表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資金缺口不是董事會暗示的二十億,而是接近三十五億。多個海外賬戶在父親病倒前後異常活躍,大額資金以各種名目流出,最終去向成謎。更可怕的是,公司核心技術的專利質押檔案赫然在列,簽署日期正是父親入院前一週。
“這些質押檔案,我父親親自簽署的?”林薇抬頭,目光銳利如刀。
趙明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印章……是林董的私章。但具體經過,我不清楚。法務部那邊也沒有完整流程記錄。”
父親怎麽會……在那種時候簽下這種檔案?腦溢血並非突發毫無征兆,難道他早已察覺什麽,纔不得已……
林薇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麵色不變:“繼續說。”
“另外,”趙明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恐懼,“從昨天開始,市場上出現多家空頭機構聯合做空我們股票。同時,有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正在二級市場悄悄吸納我們即將到期的可轉債。量不大,但非常分散、隱蔽,如果不是特意篩查交叉持股記錄,根本發現不了。”
“那家離岸公司背景查到了嗎?”
“查不到。層層巢狀,最終的控製人……可能是顧氏集團旗下的一個風投基金。”趙明幾乎不敢看林薇的眼睛。
果然是他。
顧宸不僅知道林氏的困境,他本人就是製造這場困境的推手之一。他一邊掐斷她的所有後路,一邊又假惺惺地遞出“合作”的橄欖枝。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竄起,但隨即被她強行壓下。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對手更得意。
“聯係鼎盛投資的王總,恒昌資本的李董,還有瑞豐信托的張總。”林薇冷靜地下達指令,語速快而清晰,“以我個人名義,約他們今晚見麵。現在,立刻。”
“林總,現在已經晚上十點了……”
“就現在。”林薇打斷他,眼神不容置疑,“告訴他們,林薇有要事相商,關乎林氏存亡,也關乎他們未來的投資佈局。”
“是,林總。”趙明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去安排。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林薇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寬敞的辦公室裏踱步。她一遍遍梳理著父親可能留下的線索,回憶著顧宸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
他想要什麽?不僅僅是林氏集團。如果隻是吞並,他有更直接的手段。他在享受這個過程,享受看她掙紮、反抗、最終不得不屈服的過程。
敲門聲再次響起,趙明臉色灰敗地走進來,甚至不用他開口,林薇已經知道了答案。
“王總說他人在國外,暫時無法回來……” “李董秘書回複,李董近期日程已滿,不便會見。” “張總……直接掛了電話。”
意料之中。顧宸的名字,就是一道無形的枷鎖,無人敢觸其鋒芒。
辦公室內陷入死寂,隻有空調運轉的微弱聲響。絕望像潮水般蔓延,但林薇站得筆直。
她走到酒櫃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出她冷冽的眉眼。她沒有喝,隻是感受著玻璃杯傳來的冰涼觸感。
不能坐以待斃。
她拿出手機,翻到一個許久未聯係的號碼——歐洲一家老牌家族基金的負責人艾倫·施耐德,曾是父親的學生,與林家關係匪淺。這是她最後的希望。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薇薇?”艾倫的聲音帶著意外,背景音有些嘈雜,“真難得你會打給我。”
“艾倫,長話短說,林氏需要幫助。”林薇直接切入主題,言簡意賅地將核心困境說明,隱去了顧宸的部分,隻強調遭遇惡意做空和資金鏈斷裂風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薇薇,我很抱歉。”艾倫的聲音帶著真摯的遺憾,“如果是三個月前,或許我還能調動部分資金。但現在……我們基金內部剛剛完成戰略調整,所有流動性都鎖死在幾個大型基建專案裏。董事會不可能為了短期拆借而違約。”
最後一絲微光熄滅。
“我明白了,謝謝你,艾倫。”林薇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等等,薇薇,”艾倫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在你聯係我之前,大概一小時前,顧氏集團的顧宸先生剛和我的父親通過電話。他們聊了很久關於‘全球投資風險管控’的話題。我想,這可能不是巧合。”
聽筒從耳邊滑落,掉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薇沒有去撿。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顧宸。又是顧宸。
他不僅堵死了她所有的前路,連最後一條可能的退路,也被他提前斬斷。他算準了她的每一步,像下棋一樣,將她所有的棋子逼入絕境。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但僅僅是一瞬。
隨之而來的,是熊熊燃燒的鬥誌。
他要把她變成困獸,她就做那頭最能咬斷獵人喉嚨的困獸。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更濃,天際隱約泛起一絲灰白,黎明將至。
玻璃上,她的倒影與窗外城市的虛影重疊,眼神裏最後一點猶豫和彷徨被徹底剝離,隻剩下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顧宸要戰爭,她就給他戰爭。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她倒要看看,最終被囚於籠中的,究竟會是誰。
林薇緩緩抬起手,冰涼的指尖按在玻璃上,正對著遠方顧氏集團大廈那模糊的輪廓。
“遊戲開始了,顧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