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下到冰隙底部的,隻有林薇和向導奧拉夫。
奧拉夫憑借豐富的經驗,在冰隙側壁找到了一處相對穩固的凹陷,設定了錨點和下降繩。林薇緊隨其後,動作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越是下降,那股來自幽藍光芒的能量波動就越是清晰,與她懷中的星圖碎片、與她胸口的乳牙項鏈產生著強烈的共鳴,幾乎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她不是在墜向未知的深淵,而是在回歸某個失落的故鄉。
冰隙底部比想象中寬闊,像一個被遺忘的地下殿堂。空氣凝滯,寒冷刺骨,連風聲都被隔絕在上方,隻剩下一種絕對的、壓迫耳膜的寂靜。腳下是萬年不化的堅冰,光滑如鏡,倒映著頭頂繩索上晃動的頭燈光暈。
而那點幽藍的光芒,源自冰壁上一塊突兀嵌著的、約莫拳頭大小的深藍色礦石。它裸露在冰層之外,表麵布滿天然形成的、如同星圖軌跡般的奇妙紋路,正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暈。這光芒並不強烈,卻奇異地驅散了周圍一部分黑暗,讓這片冰下空間顯得神秘而靜謐。
“就是它……”林薇低語,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她取下厚厚的手套,冰冷的空氣瞬間刺痛麵板,但她依舊伸出手,想要觸控那塊礦石。
“林小姐,小心!”奧拉夫謹慎地提醒,同時握緊了腰間的冰鎬。
就在林薇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礦石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能量脈衝以礦石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林薇感到頭腦一陣劇烈的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紮入。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奧拉夫驚呼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她踉蹌一步,勉強扶住冰冷的岩壁才沒有摔倒。
脈衝過後,一切似乎恢複了原狀。礦石依舊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冰隙底部依舊寂靜。
“林小姐,你沒事吧?”奧拉夫快步上前,關切地問道。
林薇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陣眩暈。“沒……沒事。”她抬起頭,重新看向四周。
然後,她僵住了。
視野……變了。
原本清晰的、被頭燈照亮的冰壁、礦石、奧拉夫擔憂的臉……所有這些現實的景象,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半透明的、不斷流動的白色紗幕。這紗幕並不完全遮蔽視線,卻讓一切都變得模糊、失真,如同透過結滿冰霜的毛玻璃觀察世界。
雪盲症?
林薇立刻意識到。是剛才那能量脈衝的副作用?還是這極地永晝環境終於開始侵蝕她的視覺?強烈的、無處不在的白光經過冰麵無數次的反射和折射,超過了眼睛的承受極限。
然而,在這片令人不安的、白茫茫的扭曲視野之中,卻有一樣東西,異常地、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不是影象,不是實體,而是一道道纖細的、如同心電圖般起伏波動的亮藍色線條。它們憑空出現在她的“視野紗幕”之上,蜿蜒流轉,構成一種複雜而富有生命力的軌跡。這軌跡帶著一種讓她心頭發緊的熟悉感,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和牽掛。
是腦電波……林琳的腦電波軌跡!
她絕不會認錯。小時候,妹妹林琳因一場怪病長期住院,她無數次守在病床前,看著監測螢幕上那條代表妹妹生命跡象的曲線。這條此刻浮現於她異常視野中的軌跡,其波動頻率、起伏模式,與記憶中妹妹的腦電波圖形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這軌跡顯得極其微弱,波峰低緩,波穀深陷,彷彿隨時可能拉成一條代表終結的直線。
它指向冰隙的某個方向,像一條無形的、由生命訊號編織而成的絲線,延伸向黑暗深處。
“奧拉夫先生,”林薇的聲音因激動和某種恐懼而微微發顫,她指向腦電波軌跡延伸的方向,“那邊……有什麽?”
奧拉夫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頭燈光柱掃過,那裏隻有一片看似渾然一體的、厚重的冰壁。“那邊?隻有冰壁,更深處可能連線著地下冰河或者空洞,但我們的繩索長度和裝備不足以支撐繼續深入探索。”他疑惑地看著林薇,“林小姐,你看到了什麽?你的眼睛……”他注意到林薇的眼神有些渙散,焦距不太正常。
林薇無法解釋她看到的景象。說出“我看到我妹妹的腦電波”隻會被當成因雪盲和高原反應產生的幻覺。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那片白茫茫的紗幕依舊存在,而那道代表林琳的藍色軌跡也依舊固執地懸浮在那裏,指引著方向。
“我……可能有點雪盲。”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但我覺得,我們必須去那邊看看。我有一種……很強的預感。”
奧拉夫皺緊了眉頭,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林小姐,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雪盲不是小事,嚴重的話會導致永久性視力損傷。我建議我們立刻返回地麵,讓你休息並接受檢查。探索可以改天進行。”
返回?休息?
林薇看著視野中那道微弱得彷彿風中殘燭的藍色軌跡,心髒一陣絞痛。妹妹還活著,但狀態極其糟糕,她可能沒有“改天”可以等待了!
“不,奧拉夫先生,就現在。”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她重新戴好手套,檢查了一下身上的安全繩,“我的預感從未出過錯。那裏有我要找的東西,關係到我妹妹的生死。”
她不再理會奧拉夫的勸阻,開始沿著冰壁,向著腦電波軌跡指引的方向艱難移動。腳下的冰麵滑溜異常,視線受阻更是讓每一步都充滿危險。白茫茫的視野讓她無法準確判斷距離和凹凸,隻能依靠手腳的觸感和那道唯一的、清晰的藍色指引。
奧拉夫看著她倔強而危險的舉動,低咒一聲,無奈地隻能跟上,一邊緊張地關注著她的狀態,一邊不斷用冰鎬試探前方的冰層是否堅固。
這段路並不長,但於林薇而言卻無比漫長和煎熬。雪盲帶來的眩暈和惡心感一陣陣襲來,而妹妹那微弱的腦電波軌跡更像是一把錘子,不斷敲打著她的神經。
終於,在那道藍色軌跡變得最為清晰、波動也最為急促的位置,他們停下了。麵前依舊是看似完整的冰壁。
“這裏什麽都沒有。”奧拉夫用冰鎬敲了敲冰壁,發出沉悶堅實的聲響。
林薇沒有回答。她伸出手,隔著厚厚的手套,撫摸上冰冷的冰壁。就在她的手掌接觸冰麵的刹那——
嗡!
又是一陣輕微的、隻有她能感受到的能量波動。胸口的乳牙項鏈和口袋裏的星圖碎片再次發出微熱。
緊接著,她視野中那片白茫茫的紗幕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漾開一圈漣漪。而在那漣漪的中心,代表林琳的藍色腦電波軌跡驟然亮了一下,然後如同被牽引的絲線,猛地“鑽”進了眼前的冰壁之中!
幻覺?還是……指引?
林薇來不及細想,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著她。她退後一步,對奧拉夫說道:“奧拉夫先生,請試著敲擊這裏,用力一點。”
奧拉夫雖然滿腹疑慮,但還是依言舉起冰鎬,用力向林薇指定的位置敲去。
鎬尖與冰壁碰撞。
“咚!”
聲音不對!
不再是之前那種沉悶堅實的聲響,而是帶著一種空洞的迴音!
奧拉夫臉色一變,經驗告訴他,這後麵是空的!他加大力度,又連續敲擊了數下。
“哢嚓……嘩啦!”
一片厚度驚人的冰層應聲碎裂,塌陷下去,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一股更加陰冷、帶著陳腐金屬氣味的空氣從洞內湧出。
而林薇視野中,那道藍色的腦電波軌跡,此刻正明確無誤地延伸進入這個剛剛暴露的洞口深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或者說,誘人深入的陷阱。
第2章-極晝:永晝環境下林薇出現雪盲症狀,視野裏卻清晰浮現妹妹的腦電波軌跡
雪盲帶來的視覺扭曲和白茫紗幕依舊存在,甚至因為洞口開啟後內外光線的差異而有所加劇。惡心和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林薇站得很穩。
她看著那個洞口,看著視野中指向洞內的、妹妹那微弱卻頑強存在的生命軌跡,麵罩下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混合著希望、決絕和無盡疲憊的弧度。
找到了。
無論這裏麵是真相,還是更深的陰謀,是拯救妹妹的希望,還是萬劫不複的深淵,她都必須進去。
“奧拉夫先生,”她轉過身,聲音因為雪盲的不適和內心的激蕩而有些沙啞,但眼神透過模糊的視野,依舊傳遞出磐石般的意誌,“我需要進去。”
奧拉夫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視覺已受嚴重影響,卻散發出比極地寒風更凜冽氣勢的女人,張了張嘴,所有勸阻的話最終都嚥了回去。他知道,他阻止不了她。
“我跟你一起。”他最終隻能說道,同時檢查了一下頭燈和武器,“但必須萬分小心,裏麵情況不明。”
林薇點了點頭,沒有拒絕。她最後抬頭望了一眼冰隙上方那一線被白雪映亮的天空,然後毅然轉身,彎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那道藍色的腦電波軌跡,在她異常的白茫視野裏,如同唯一的航標,在前方幽幽閃爍,指引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