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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 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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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光的耐心比喬一預想的更持久。

被拉黑一個號碼之後,他換了一個新號碼繼續打。喬一不接,他就發簡訊。簡訊不回,他就換微訊號加好友。好友申請被拒絕之後,他就換一個頭像和昵稱重新申請——今天是一個風景照,明天是一隻貓,後天是一朵花。喬一拉黑了至少七八個號,但魏光像是把這件事當成了一個闖關遊戲,越是被拒絕,越是來勁。

最讓喬一毛骨悚然的一次,是她從廣播台做完節目出來,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她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經過教學樓後麵的那條小路時,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的名字。

“喬一。”

她回過頭,看到魏光靠在路燈下麵,手裏夾著一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裏慢慢散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牛仔褲,馬丁靴,頭發比高中時長了不少,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隻眼睛。他看著她笑,那種笑帶著一種誌在必得的篤定,像是在說“你看,我還是找到你了”。

“你怎麽在這兒?”喬一的聲音冷了下來,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等你啊,”魏光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朝她走了兩步,“你最近怎麽不回我訊息?”

“我說過了,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你每次都這麽說,”魏光歪了歪頭,語氣裏帶著一種奇怪的寵溺,像是在包容一個鬧脾氣的小孩,“但你每次都回我了。你嘴上說不要,其實心裏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喬一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不是害怕——她不是一個容易被嚇到的人。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讓人惡心的感覺——她的話不被尊重,她的拒絕不被承認,她的“不”在魏光那裏永遠被翻譯成“也許”或者“再試試”。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明明關上了門,但門外的人一直在敲門,敲到你的手指都鬆了。

“魏光,你聽清楚,”喬一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不喜歡你。我不會喜歡你。你做什麽都沒有用。請你以後不要再聯係我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伐很快,鞋跟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身後傳來魏光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你遲早會改變主意的。”

喬一沒有回頭。她走出那條小路,走到主路上,看到前麵有幾個人在走,才放慢了腳步。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回到宿舍之後,她沒有跟室友提起這件事。她隻是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你今天穿白裙子很好看。晚安。”

喬一把那條簡訊刪了,把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然後她關掉手機,把它塞到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忽然想起了言喻。

不是刻意的,而是那種被驚嚇之後的本能反應——人在害怕的時候,總是會想起那個讓自己覺得安全的人。言喻消失之前,她從來沒有覺得他不安全。他像一堵牆,不高大,不華麗,但很結實,結結實實地擋在她麵前,替她擋住所有的風。

但那堵牆已經不在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沒關係,”她在心裏對自己說,“我自己也可以。”

喬一開始更加投入地忙碌起來。

她報名參加了學校的主持人大賽,一路過關斬將,殺進了決賽。她加入了學院的學生會外聯部,拉讚助、辦活動、和各種各樣的陌生人打交道。她還接了一個校外的主持兼職——一個商業活動的現場主持,雖然隻是一個小舞台,但台下坐著的都是真正的觀眾。

每一件事她都用盡全力去做,不是因為要逃避什麽,而是因為她發現——當你在做自己熱愛的事情時,時間是自己的,身體是自己的,靈魂也是自己的。沒有人能闖進來。

主持人大賽的決賽那天,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燈打在她的身上,整個禮堂黑漆漆的,隻有她所在的那個圓圈是亮的。台下坐滿了人,但她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她隻能看到那些手機螢幕的亮光,像螢火蟲一樣在黑暗中閃爍。

她深吸一口氣,開口。

聲音從她的喉嚨裏流淌出來,經過話筒的放大,傳遍了整個禮堂。她說的是一段關於“告別”的即興評述——題目是現場抽的,但她看到“告別”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裏自動浮現出了很多東西。

她沒有刻意去回憶什麽,隻是讓那些感受自然地流出來。關於一個沒有說再見的告別,關於一道不知道怎麽癒合的傷痕,關於一種“也許我從來都不重要”的自我懷疑,關於如何在廢墟上重新建起一座房子。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台下安靜了三秒鍾。

然後掌聲響起來。

不是那種禮貌性的、敷衍的掌聲,而是真正的、滾燙的、從每一個人手掌心裏拍出來的掌聲。那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包圍在中間。

她站在聚光燈下,微微笑了。

最後她拿了第一名。

評委老師的評語是:“你的聲音裏有故事。”

喬一領完獎走下台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恭喜。你在台上很好看。我一直在台下看著你。”

她沒有回複,直接刪了。

但她心裏知道,魏光離她越來越近了。

與此同時,在另一端,言喻的生活也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他的成績在醫學院裏已經無人不知。大一下學期期末,他以全科第一的成績結束了學年,其中解剖學和生理學兩門課都是滿分——這在協和的曆史上都不多見。帶解剖課的教授在期末評語裏寫了八個字:“手感極佳,悟性極高。”

這八個字在醫學院的教授圈子裏傳開了。有人開始注意到這個沉默寡言的、每天背著舊書包穿梭在圖書館和實驗室之間的年輕人。

大二開學的時候,言喻被選入了學校的“卓越醫師培養計劃”。這個計劃每年隻從全年級選拔十個人,由學校最頂尖的教授一對一指導,提供額外的科研訓練和臨床實踐機會。入選這個計劃意味著他可以在大二就進入實驗室,接觸真正的科研專案。

言喻選擇了腫瘤學實驗室。

實驗室的導師姓周,是國內胃癌研究領域的專家,五十出頭,頭發已經花白了,但精神矍鑠,說話做事都雷厲風行。他第一次見言喻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問了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選醫學?”

言喻沉默了兩秒鍾。

“因為我母親,”他說。

周教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秒,沒有說“節哀”,沒有說“我理解你的心情”,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從桌上拿了一本厚厚的英文專著遞給他。

“這是去年剛出的醫學書英文版,你先看。看完寫一個綜述給我。”

言喻接過那本書,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英文術語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眼睛。

他沒有退縮。

那天晚上他在圖書館待到閉館,回到宿舍之後又開啟了台燈,把那本書的第一頁反複看了五遍。每一個不認識的單詞他都查了詞典,在筆記本上工工整整地抄下來,標注音標和中文釋義。到淩晨兩點的時候,他終於看完了第一頁。

按照這個速度,這本六百頁的書,他需要六百個夜晚。

但他不在乎。

家教的工作他還在繼續做。債雖然還清了,但他需要攢錢——八年製的學費雖然不高,但生活費、書本費、實驗材料的費用,加起來也不是一個小數目。他不想再欠任何人的錢,那種感覺他受夠了。

他現在帶兩個學生:一個是高二的男生,補數學和理綜;一個是初三的女生,補全科。兩個家教加在一起,每個月能收入五千多塊。他把其中的兩千塊存起來作為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剩下的三千塊,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找到了陳椿的銀行賬號,每個月往裏轉一千五百塊。

不多,但每個月都不落。

陳椿收到第一筆轉賬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語氣又急又氣:“言喻你幹什麽?我說了不用還!”

“陳老師,”言喻的聲音很平靜,“您幫我出的那些學費,我記著的。我現在有能力還了,您別攔我。”

“那不是借給你的!那是——”

“我知道,”言喻打斷了他,“您說過,是投資。但投資也要有回報。您就當這是分紅。”

陳椿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掛了。

但下個月,言喻的轉賬還是準時到了。再下個月也是。再下個月還是。

陳椿沒有再打電話來罵他。但有一次,言喻收到了一個快遞,是從陳椿家寄來的。開啟一看,是一箱牛肉幹和一大袋家鄉的臘肉。箱子裏塞著一張紙條,上麵是陳椿那方方正正的字跡:

“別光省錢,吃點好的。瘦了。”

言喻把那箱牛肉幹放在桌角,每次看書看到餓了就掰一小塊放進嘴裏。牛肉幹很硬,要嚼很久,鹹鹹的,有一股煙熏的味道。他嚼著嚼著,就會想起陳椿那張像土匪一樣的臉,然後忍不住笑一下。

大二那年秋天,言喻經曆了一件改變他一生的事情。

周教授安排他去協和醫院腫瘤科跟診——不是正式臨床,隻是觀摩,讓他提前感受一下臨床的氛圍。言喻穿上白大褂,跟著周教授走進了門診室。

那天下午,他見到了一個病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頭發花白,瘦得顴骨突出,臉色蠟黃。她被女兒攙扶著走進來,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像是每一步都在消耗她全部的力氣。

她坐下之後,周教授翻看了她的病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問診。

言喻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他看著那個女人的手——枯瘦的、布滿針眼的手,搭在桌沿上,微微發抖。他看著她女兒的眼睛——紅紅的,腫腫的,像是剛剛哭過,但又拚命忍著,不想讓母親看到。

他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

非常熟悉。

三年多以前,他也是這樣坐在醫生的對麵,聽著那些他聽不懂的術語,看著母親日漸消瘦的臉,在簽字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那時候他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家屬,茫然、恐懼、無助,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醫生身上。

但現在他站在了另一邊。

他穿著白大褂,站在醫生的身後,看著醫生怎麽問診、怎麽解釋病情、怎麽製定治療方案。他聽到周教授用一種溫和但堅定的語氣對那個女人說:“阿姨,別怕,我們一起想辦法。”

“別怕,有我在。”

言喻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沒有哭,隻是站在那裏,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了心裏。

那個女人走後,周教授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看明白了什麽?”周教授問。

言喻想了想。

“醫生能做的,有時候不是治好病,”他說,“是讓病人不那麽怕。”

周教授看了他幾秒鍾,然後點了點頭。

“你記住這種感覺,”他說,“這是你在課本上學不到的。”

那天晚上,言喻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開啟那本書,但今天再看,他看到的不隻是技術了。

他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臉,看到了她女兒的眼睛,看到了她們握在一起的手。他看到了醫學的另一麵——不是冷冰冰的儀器和資料,而是人和人之間的連線。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握住另一隻顫抖的手,說“別怕,有我在”。

他合上書,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幾行字:

“我不要做一個隻會開藥的醫生。我要做一個能讓病人不那麽害怕的醫生。”

寫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覺得有些矯情。但他沒有劃掉,而是把筆記本合上,放進了書包裏。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和以前在城中村的隔斷間裏一樣,銀白色的,清冷的。但這一次,他沒有覺得冷。他隻是覺得安靜。

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踏踏實實的安靜。

他拿出手機,想看看時間,無意間點開了一個很久沒有開啟的資料夾。

那裏麵存著一些舊照片——高中時候的,大部分是風景,偶爾有幾張自拍。他翻了幾張,忽然停住了。

是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一個女孩的側臉。

照片裏的女孩紮著馬尾,坐在教室的窗邊,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正在低頭看書,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看什麽有趣的內容。光線正好,角度正好,但拍照的人手抖了,所以畫麵有些模糊。

言喻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忘了自己是什麽時候拍的。大概是高中的某個下午,坐在她後排的時候,忍不住偷偷舉起手機,按下了快門。那時候他們還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飯、一起上下學、一起在操場上散步。她會把碗裏的肉夾給他,說“我不喜歡吃這個”,他會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說“天冷了多穿點”。

後來他消失了。沒有解釋,沒有告別,什麽都沒有。他把她留在了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裏,然後轉身走進了另一個世界。

他以為時間會衝淡一切。

但此刻,在這張模糊的照片麵前,他發現時間並沒有衝淡什麽。它隻是把那些東西壓在了最底層,壓得嚴嚴實實的,讓他以為它們已經不在了。但隻要輕輕一碰,它們就會全部翻湧上來,帶著所有的細節和溫度。

言喻把手機螢幕按滅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後拿起那本英文專著,翻到了下一頁。

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有些路,一旦選擇了方向,就不能回頭了。

窗外的月光安靜地照著,北京的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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