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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章 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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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喻給班主任發了一條訊息:

“老師,我要辦休學,”他把情況如實說明並讓老師保密。

確診後的日子裏,言喻經常來醫院照顧母親。

淩晨三點十七分,走廊裏傳來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像某種倒計時。他盯著天花板發了十秒鍾的呆,才重新確認自己在哪裏——腫瘤內科住院部,14床旁邊,母親微弱而均勻的呼吸聲就在兩米之外。

言喻站在床邊,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看她。化療之後,她的頭發掉得隻剩稀稀落落的幾縷,枕頭上一層碎發,怎麽也掃不幹淨。他記得小時候母親的頭發又黑又密,洗完之後坐在院子裏梳頭,陽光底下泛著一層好看的光澤。那時候她還年輕,會笑著喊他:“小喻,過來幫媽媽拔白頭發,拔一根給你一分錢。”

他找了很久,說一根都沒有。

母親就笑,說你這孩子嘴真甜。

言喻慢慢地坐回折疊床上,沒有繼續睡。他知道自己睡不著了——最近總是這樣,睡眠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像被人用刀胡亂切開的吐司,薄厚不均,零零碎碎。白天陪母親做檢查、取報告、和醫生談話、算費用、買藥、熬粥、擦身、洗衣服,晚上就在這兩平方米的折疊床上蜷著,隨時準備醒來。

他把手機開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

微信對話方塊裏,喬一的頭像右上角顯示著99 的訊息。他沒有點開,隻是機械地往下滑——最新的一條是昨天晚上十一點發的,隻有五個字:

“言喻,你在哪。”

再往上,是前天的一條長語音,他沒有聽,也沒有轉文字。他不敢。他知道自己隻要點開任何一個對話方塊,哪怕隻是看到她的名字,心裏那道用磚頭一塊一塊壘起來的牆就會開始鬆動。而他不能讓它鬆動。

他花了三個月才學會不去想她。

然後主治醫生從門後探出頭來:“家屬,你進來一下。”

醫生說的話他大部分都聽清了,但又像什麽都沒聽進去。“區域性晚期”““一年生存率”——這些詞像一顆顆釘子,被一把看不見的錘子一顆一顆釘進他的太陽穴。他沒有哭,隻是點頭,簽字,再點頭,再簽字。

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他靠著牆壁站了很久。走廊盡頭有一扇窗,窗外是城市的黃昏,橙紅色的光鋪滿了半邊天,有幾隻鳥從光裏飛過去,不知道要飛去哪裏。

言喻好像給喬一發資訊,開啟和喬一的對話方塊。遊標在輸入框裏閃了很久,他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他鎖了螢幕,把手機揣進口袋裏,轉身回了病房。

那天晚上他坐在母親床邊,看母親因為痛苦而蜷縮成一團,額頭上全是冷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他伸手去握母親的手,母親的手指冰涼,卻反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氣若遊絲地說:

“沒事,媽沒事,老毛病了。”

言喻的眼淚就是在那一刻掉下來的。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無息的,兩行眼淚從臉上滑過去,滴在病床白色的床單上,瞬間就被吸收了,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知道自己要做決定了。

休學、陪床、治療、借錢——這些事情像一套多米諾骨牌,第一張倒下之後,後麵的所有都會跟著倒。而他的人生,他二十二歲之後所有的規劃,都在那一刻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了一下,然後嘩啦啦地坍塌成一條直線,筆直地指向一個方向——醫院,病床,母親。

至於喬一,他想了很久。

他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她值得更好的。

這個念頭很俗,俗得像所有爛俗的愛情小說裏男主角離開女主角時說的那句台詞。但言喻發現,當這句話真正落在自己身上時,它一點都不俗。它是一把刀,鈍的,一刀一刀地割,割不出血,但每一刀都割在同一個位置,直到那個位置的皮肉全部爛掉,露出下麵的骨頭。

而這些東西,言喻在過去的三個月裏,一樣一樣地學會了。

他學會了怎麽和醫保辦的人周旋,怎麽在不同的藥房之間比價,怎麽把每天的支出精確到角。他學會了自己給母親打留置針,學會了看化驗單上的箭頭,知道了中性粒細胞和血小板的正常值範圍。他甚至學會了在菜市場關門前去買那些打折的蔬菜,然後回到出租屋裏用一口小鍋給母親熬爛糊的粥。

這些他都沒有告訴喬一。

他不是不想告訴她。無數個深夜裏,他坐在醫院的走廊上,手機握在手裏,打了又刪,刪了又打。他想告訴她:我媽病了,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你能不能抱抱我。

但每一次,他都在傳送之前停了下來。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說了,喬一一定會來。她會放下所有的事情,坐兩個小時的地鐵趕到醫院,然後紅著眼睛抱住他,說沒事的,會好的,我陪你。

然後呢?

然後她會看到他在菜市場裏和人討價還價的樣子,會看到他在護士站低聲下氣求人通融的樣子,會看到他從銀行裏取出最後一筆定期存款時手指發抖的樣子。她會看到他的狼狽、他的窘迫、他的無能為力,會看到他最不想讓她看到的那一麵。

不是因為他虛榮。而是因為他太清楚,愛情這種東西,在生活這座大山麵前,薄得像一張紙。他不是不相信喬一,他是不相信命運——命運已經把母親按在了病床上,他不確定命運下一個要按住的,是不是他和喬一之間那點脆弱的、明亮的、他這輩子擁有過的最好的東西。

所以他在某一天,換了手機號。

注銷舊號碼的時候,客服小姐在電話那頭確認了三遍:“先生,您確定要注銷這個號碼嗎?這個號碼使用時間超過五年,有很多繫結業務——”

“確定。”

“好的,請您輸入服務密碼——”

他輸入了密碼。那六個數字是喬一的生日。

號碼注銷之後,他刪掉了所有社交軟體,退掉了學校的宿舍,搬進了醫院附近一間月租八百元的隔斷間。房間隻有六平方米,放一張單人床和一個折疊桌就滿了,沒有窗戶,白天也要開燈。牆角的黴斑像一張地圖,他不知道那上麵標注的是哪裏的疆域,隻知道那是他二十二歲之後的人生。

他偶爾會想,喬一現在在做什麽。

大概在上課,或者在圖書館,或者在食堂和室友一邊吃飯一邊說笑。她大概已經不那麽頻繁地給他發訊息了,大概已經接受了他消失的事實。大概偶爾會想起他,但那種想念會越來越淡,像一杯放涼了的茶,最後被倒掉,杯子被洗幹淨,放回原來的位置。

這樣就好。

言喻把手機螢幕按滅,折疊床又發出一聲咯吱的響聲。走廊裏的燈管壞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閃,像一隻快要閉上的眼睛。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聽到母親翻了個身,聽到隔壁床的病人在夢裏呻吟,聽到遠處傳來救護車的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這個世界還在運轉,每分鍾都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相遇,有人告別。而他選擇了一種最安靜的告別方式——不是爭吵,不是眼淚,不是歇斯底裏的對質,隻是把手機號注銷了,像把一扇門輕輕關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甚至沒有說再見。

因為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走不了了。

淩晨四點半,護士來查房,推門的聲音很輕,但言喻還是醒了——他現在的睡眠淺得像一攤水,任何一點聲響都能在上麵激起漣漪。

“14床,量體溫了。”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幫母親把體溫計夾好。護士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圓臉,說話很快,但對他總是很耐心。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涼著的小米粥,皺了皺眉:

“今天還是隻喝粥?營養科那邊說了,要補充蛋白質,光喝粥不行的。”

“我知道,明天我去買點蛋白粉。”

“別光說不動啊,上次也說明天。”

“這次真去。”

護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低聲說了一句:“你媽昨晚又吐了你知道嗎?吐完自己拿紙巾擦幹淨了,沒叫你。她怕你睡不好。”

言喻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母親。母親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裝睡。她的睫毛很長,即使瘦成這樣,睫毛也沒有掉,安安靜靜地覆在眼瞼上,像兩把收攏的小扇子。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發燒,半夜吐了一床,母親也是這樣一個人擦幹淨的,沒有叫醒他。第二天早上他醒來,床單已經換了新的,幹淨的,帶著洗衣粉的清香。母親坐在床邊,用手背試他額頭的溫度,說:“退燒了,今天給你請假,想吃什麽?”

他說:“想吃雞蛋羹。”

母親就去廚房蒸雞蛋羹,端過來的時候還滴了幾滴香油,金黃色的蛋羹像一塊柔軟的綢緞,他用勺子舀了一口,燙得直吹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母親笑著看他,眼角的細紋像陽光照在水麵上的波紋。

言喻把臉轉向牆壁,不想讓護士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知道了,”他說,聲音很平,“以後我會注意的。”

護士沒有再多說,記下體溫,轉身去了下一個病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隻有心電監護儀還在響,滴滴,滴滴,滴滴,像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節拍器。

言喻重新躺下來,折疊床的彈簧發出一聲呻吟。他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算了一筆賬:這個月還剩多少錢,下個月的化療費用還差多少,蛋白粉要買哪個牌子,要不要去找主治醫生再談一次減免的事。

他把這些數字翻來覆去地加了一遍又一遍,像在解一道永遠也解不開的數學題。

而喬一的對話方塊,安安靜靜地躺在手機裏,99 的訊息,他沒有點開過。

不是不想。

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點開,就會發現那道牆其實隻是用紙糊的,風一吹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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