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王夫人被下人半拖半摟的帶了出去,關進了小佛堂裡。
馬車駛出榮國府的大門,消失在暮色中。
王熙鳳在自己的院子裏,正對著一盞燈發獃。她今天一整天都覺得心神不寧,眼皮一直跳,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舅舅和舅媽匆匆出門的時候,她就知道出事了。
直到舅舅回來,讓人把她叫到書房。
王子騰坐在書案後麵,臉上的表情很嚴肅。他看著王熙鳳,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鳳哥兒,坐下。舅舅有話跟你說。”
王熙鳳坐下了,心跳得厲害。
王子騰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王熙鳳聽完,臉色白了一陣,又紅了一陣。
白,是因為害怕。姑母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殺頭的罪。她不敢相信,那個平日裏吃齋唸佛、端莊穩重的姑母,背地裏居然做了這麼多見不得人的事。
紅,是因為羞恥。她是王家的女兒,是王夫人的侄女。姑母做了這種事,她在賈家人麵前,還有什麼臉麵?
“舅舅——”她的聲音有些發緊,“璉二哥他……他知道了嗎?”
王子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他知道。今天的事,就是他帶人辦的。”
王熙鳳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帕子,指節泛白。
王子騰嘆了口氣,語氣溫和了一些:“鳳姐兒,舅舅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害怕,是要你心裏有個底。賈家那邊,我們已經談妥了。婚約不會退,你該嫁過去還是嫁過去。”
王熙鳳沒有說話。
“但你要記住,”王子騰的聲音沉了下來,“到了賈家,你是你,你姑母是你姑母。你行的端坐的正,沒有人能拿你姑母的事來壓你。”
王熙鳳點了點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王子騰看著她,欲言又止。他想說“賈璉那個年輕人不簡單”,想說“你嫁過去之後要多個心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鳳姐兒還小,有些事,要她自己慢慢明白。
王熙鳳回到自己的院子,關上門,一個人坐在床邊,又氣又急。氣的是姑母。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弄這些歪門邪道。現在好了,被人家抓住了把柄,連累整個王家跟著丟臉,連累她——連她在賈璉麵前的形象,都跟著一起毀了。
急的是自己。
她在床邊坐了許久,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想著一個問題:
璉二哥現在怎麼看我?
她想起小時候,兩家人常來常往。那時候她還小,賈璉也隻比她大幾歲。兩家大人說笑的時候,她就跟在賈璉身後跑,一口一個“璉二哥”,叫得清脆響亮。
賈璉對她也好。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著她。有一次她在花園裏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哭得稀裡嘩啦。賈璉蹲下來,笨手笨腳地給她包紮,一邊包一邊說:“鳳丫頭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她那時候破涕為笑,覺得璉二哥是天下最好的人。
後來長大了,兩家定了親。她心裏是歡喜的——璉二哥長得好看,家世又好,對她也好。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算是有了著落。
再後來,她開始聽到一些風言風語。說賈璉在外麵不正經,說他和這個好和那個好,整日無所事事,是個沒出息的紈絝子弟。
她不信,但心裏還是難受。
直到最近——賈璉考中了秀才,帶著人抄了那些刁奴的家,一夜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心裏其實是高興的。璉二哥出息了,她的未婚夫出息了,這是好事。
但今天——舅舅告訴她,姑母做的那些事,是賈璉親手查出來的。
他知道了姑母所有的醜事。
那他怎麼看我?
王熙鳳攥著帕子,指甲幾乎要把帕子絞出洞來。
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去賈府,她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賈璉麵前笑得落落大方。要讓璉二哥看到最好的自己——聰明、能幹、爽利、大方。
可現在——
姑母做的那些事,像一盆髒水,從頭澆到腳。她覺得自己在賈璉麵前,突然就矮了一截。
“他會不會覺得我和姑母一樣?”她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會不會覺得王家的女兒都是這樣的?”
她不想自己在賈璉心裏的形象被破壞。
她不想璉二哥用看姑母的眼神看她——冰冷的、審視的、帶著厭惡的眼神。
但她不知道怎麼辦。
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賈璉知道——她和姑母不一樣。她不是那樣的人,她隻是想做璉二哥的妻子,從年少時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王熙鳳坐了很久,久到蠟燭都燃了一半,燈芯劈啪作響,她纔回過神來。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枱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的少女眉目如畫,鳳眼微挑,嘴角微微上翹,是天生的精明相。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平日的爽利和潑辣,隻有一層薄薄的水霧,和一腔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了回去。
王熙鳳不哭。
哭沒有用。
她對著鏡子,慢慢地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抬起。
不管璉二哥怎麼想她,她嫁過去之後,會用自己的行動證明——她是她,姑母是姑母。
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著頭髮,一下一下,像是在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梳順。
鏡子裏的人,鳳眼微挑,目光灼灼,像一團被壓了一瞬、又重新燃起來的火。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裡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裏,像是給萬物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賈璉坐在自己的書房裏,麵前的賬冊已經合上了。
他今天沒有再看那些賬目。該查的都查完了,該打的都打了。榮國府裡那些蛀蟲,一夜之間被清了個乾淨。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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