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趕緊跟上。兩人匆匆出了門,馬車在暮色中疾馳而去。
王子騰到的時候,榮國府的大門已經開了。
門口的守衛換了一撥人——不是賈府原來的護院,而是賈赦從舊部那裏調來的人。一個個腰桿筆直,目光如鷹,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王子騰的目光在這些守衛身上掃了一眼,心裏微微一動。
賈赦。這個他一直沒放在眼裏的大舅子,今天擺出來的陣仗,倒是有幾分以前的風采了。
進了二門,正堂的燈已經亮了。
賈赦坐在左首第一把椅子上,賈母坐在正中,賈政坐在右邊。賈璉站在賈赦身後,身姿挺拔,麵色平靜,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刀。
王子騰的目光在賈璉身上停了一瞬。
他來之前已經讓人打聽了。今天榮國府發生的事,樁樁件件都傳到了他耳朵裡——賈璉手段利索果斷,將下人治的服服帖帖。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在軍中見過的那些少年將才,賈璉,不像是個一事無成的人。
王子騰收回目光,走進正堂,朝賈母拱了拱手:“老太太安好。”
賈母點了點頭,麵色不豫,但禮數沒丟:“賢侄坐吧。”
王子騰坐下,目光在賈赦和賈政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賈赦臉上。
“大舅兄,”他的聲音平穩,不卑不亢,“帖子上的事,我都知道了。舍妹不賢,給府上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這個做兄長的,難辭其咎。”
賈赦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王子騰不以為意,繼續說道:“事情已經出了,說再多也沒有用。我今日來,是想商量個解決的法子。”
“法子?”賈赦終於開口了,聲音裏帶著壓了一天的火氣,“她放印子錢逼死人命,倒賣籍田觸犯國法,損公肥私——你告訴我,什麼法子能解決?”
王子騰的臉色沒有變化,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大舅兄的意思我明白。”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舍妹的錯,她認。該賠的銀子,一兩不少,我王家替她填上,再添五萬兩。倒賣的籍田,我讓人去找回來,該退的退,該補的補。至於放印子錢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沉:“那些經手人,大舅兄交給我來處理。保證不留下任何把柄,不牽連到賈家。”
賈赦看著王子騰,目光裡的怒意稍稍緩了一分。他沒想到王子騰會這麼乾脆——二三十萬兩銀子,說填就填,眼睛都不眨一下。
賈母也微微鬆了口氣。銀子能填上,籍田能找回來,這件事就能捂住。隻要不鬧到官府去,賈家的臉麵就還能保住。
但王子騰還有下半句。
“不過,”王子騰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我有兩個條件。”
正堂裡的氣氛又緊了起來。
“第一,舍妹不能休。”
賈政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第二,”王子騰的目光轉向賈母,又轉向賈赦,“鳳哥兒和璉哥兒的婚約,不能退。該什麼時候完婚,就什麼時候完婚。”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賈赦的眉頭皺得很緊,嘴唇動了動,正要說什麼——
“我同意。”
一個聲音從賈赦身後傳出來,平靜,沉穩,不急不緩。
所有人都看向賈璉。
他從賈赦身後走出來,站在正堂中央,朝王子騰拱了拱手。身姿挺拔,目光清正,不卑不亢。
“王舅爺放心,婚約不會退。鳳哥兒與我的婚事,是兩家定下的,我賈璉自然會負責,不會推掉婚約。”
王子騰的目光在賈璉臉上停了幾息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有一絲審視,也有一絲警惕。
“好。”他收回目光,點了點頭,“璉哥兒爽快。那就這麼定了。”
賈赦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頭。賈母也沒有再說什麼。
王子騰給出的條件,已經是他們能拿到的最好結果了。銀子填回來,籍田找回來,事情捂住——賈家不損失什麼,還能保住兩家的關係。
至於王夫人——
賈母看了一眼癱坐在旁邊椅子上的王夫人,目光冷得像冰。這個媳婦,以後就在小佛堂裡為賈家祈福吧。
王夫人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敢說。
她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渾身微微發抖。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不敢再哭了。她怕自己一出聲,被哥哥還有其他人注意到。
但當王子騰說出“銀子我王家填上”的時候,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她的私庫。
那些銀子,那些珠寶,那些她辛辛苦苦攢了十幾年的東西——
全沒了。
她的心裏像被一把火燒著了一樣,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她恨,她怨,但她不敢表現出來。
她不敢恨賈赦——那是她惹不起的人。賈赦今天敢把她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地抖出來,明天就敢把她送到官府去。
她不敢恨賈母——老太太雖然偏心,但那是賈家的天,她得罪不起。
她不敢恨賈璉——那個少年今天抄家時的眼神,她一輩子都忘不了。那不是讀書人的眼神,那是見過血的人纔有的眼神。
她隻敢恨賈政。
這個和她同床共枕了幾十年的男人,剛才說要休了她。當著所有人的麵,說要休了她。
王夫人抬起頭,看了賈政一眼。那一眼裏有怨毒、有不甘,像毒蛇一樣緊緊纏住賈政。
但她隻看了他一眼。
隨後就低下頭,把所有的怨恨都咽進了肚子裏。
王子騰站起身來,準備告辭。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賈璉。
“璉哥兒。”
賈璉微微欠身:“王舅爺。”
王子騰看著他,目光深沉,像是在打量一件需要仔細估價的器物。
“鳳姐兒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性子烈,但心地不壞。”他的聲音不高,但話很有分量,“你們的事,早些辦了也好。回頭我讓人挑個好日子,兩家商量商量,把婚事辦了。”
王子騰在催,催婚,是為了把兩家的關係儘快固定下來。王夫人出了這麼大的事,賈家隨時可能反悔。隻有鳳哥兒嫁過來了,這門親纔算真正落定。
賈璉抬起頭,和王子騰對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
王子騰的眼睛裏,有審視,有試探,有對一個年輕人的探究。
賈璉的眼睛裏,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什麼都看不出來。
“舅爺放心。”賈璉拱了拱手,“兩家定下的親事,晚輩自然會照辦。”
王子騰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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