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表麵上對兒子的學業不聞不問,但暗地裏一直在關注。
他每天都會讓老僕去打聽——璉二爺今天讀了什麼書,寫了什麼文章,先生怎麼評價的。每次老僕回來稟報,他表麵上隻是“嗯”一聲,但老僕注意到,老爺最近的酒喝得少了,去妾室房中的時間也少了。
有一天,老僕興沖沖地跑進來:“老爺!溫先生說,璉二爺的文章做得越來越好了,說院試有希望呢!”
賈赦正端著茶杯,聽到這話,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茶杯送到嘴邊,慢慢地喝了一口。
但老僕看見,老爺的嘴角,往上翹了翹。
雖然很快就壓下去了。
賈赦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著東邊院子的方向。
他知道,這個家裏,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賈璉好。
老二媳婦——王夫人,那個表麵上吃齋唸佛、暗地裏精明算計的女人,她可不想看到大房崛起。她在榮國府掌了這麼多年的家,撈了那麼多油水,要是大房起來了,她還怎麼待下去?
還有自己的母親,那個偏心偏到胳肢窩的老太太。
賈赦冷笑了一聲。老太太嘴上說得好聽,送這個送那個,但她心裏最疼的還是二房的寶玉。璉兒在她眼裏,不過是個“順便關心一下”的孫子罷了。
但沒關係。
賈赦的目光變得堅定了一分——這是多年來,他第一次對某件事有了明確的期待。
如果璉兒真的能考中秀才,那就是大房的臉麵,是他賈赦的臉麵。他倒要看看,到時候老二媳婦還能不能裝得下去,老太太還能不能繼續偏心得那麼理所當然。
賈赦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發現茶已經涼了。
窗外,陽光正好。
榮國府的一天又開始了,但一切,都在悄悄地、不可逆轉地變化著。
院試之前,賈璉先做了一件事——整頓自己的院子。
他院子裏頭的下人平日裏嚼舌根的、偷奸耍滑、看人下菜碟。賈璉以前的做派,對這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有時候還跟著嘻嘻哈哈。
現在不行了,無規矩不成方圓。
賈璉讓人把院子裏所有人叫到跟前。他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盞茶,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不急不慢,但是下人都很忐忑,璉二爺和以前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我院子裏的規矩改一改。”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該當什麼差,當好了有賞。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許往外傳。誰要是讓我聽見在背後嚼舌根——”
他頓了頓,低頭吹了吹茶沫子,語氣很淡但充滿了威嚴:
“那就別在榮國府待了。”
賈璉院子裏的變化,下人最先感受到,外人後來才聽說。不出半個月,璉二爺的院子就成了榮國府裡規矩最好的地方——下人們各司其職,見麵不多話,做事不拖遝,整個院子安安靜靜、乾乾淨淨,像被水洗過一遍。
院試的日子定在四月。
考前那幾天,榮國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璉二爺要去考秀才了。反應嘛,各有各的精彩。
賈母派人送了碗湯過來,說是“補補腦子”,湯是好湯,人蔘燉的,但送來的時候已經涼了半截。鴛鴦倒是想親自送,被王夫人的人攔了一道,說是“老太太正歇著,別驚動”,最後是二等丫鬟送的。
王夫人那邊,連湯都沒有。倒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在底下說了句:“哎喲,璉二爺也要去考了?這要是考上了,那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語氣裡的嘲諷,連旁邊的粗使婆子都聽得出來。
賈政倒是說了句場麵話:“讀書是好事,不過也不要太勉強,科舉一道,不是一日之功。”言下之意——你這次八成是考不上的,別太當回事。
賈寶玉?賈寶玉壓根不知道這回事。
隻有賈赦,是真的在擔心。
考前三天,賈赦把賈璉叫到書房。
賈赦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最後隻憋出一句:“別緊張。”
賈璉看著父親眼底下那層烏青——那是好幾天沒睡好纔有的顏色——心裏微微一動。
“父親放心。”他說,語氣平靜。
賈赦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來,走到書架前,從最裏麵翻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裏麵是一支舊筆,但是儲存的卻很好。
“這是你娘當年用的筆。”賈赦把筆放在桌上,推過來,沒有看賈璉,聲音有些悶,“她要是知道你去考試,會高興的。”
賈璉低頭看著那支舊筆,伸手輕輕拿起來。筆桿上有細小的劃痕,是經年累月握筆留下的痕跡。他彷彿能看見一個溫婉的女子坐在窗前,執筆寫字,眉目間全是書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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