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在門外蹲了十分鐘。
抽了根煙,發了會兒呆,覺得還是壓不住驚。
他起身又去了隔壁夜市攤上,要了份青椒肉絲炒飯,坐在路邊的小馬紮上埋頭猛吃。
剛才那一幕一直在腦子裏轉。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張起靈下墓、打架、放血、麵不改色地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就是沒見過他露出過那種表情,甜蜜的看的人牙酸。
扒完最後一口飯,他把飯盒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回去重新推開院門。
這次他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往裏走了幾步,透過正房的窗戶看到兩人正坐在桌邊。
桌上擺著五、六個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青菜,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雞湯。聞溪正夾著一塊排骨往嘴裏送,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眯成月牙。
黑瞎子想了想自己剛吃完的青椒肉絲炒飯,又看了看那桌菜。
突然就覺得剛才那飯不香了。
他推門進去,臉上堆起笑,一把摟住張起靈的肩膀:“喲,吃著呢?啞巴,還是不是好兄弟了?有好吃的也不叫瞎子一聲?”
張起靈抬眼看他,沒說話。
黑瞎子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滑向聞溪。
這姑娘長得是真好看,好看得不像是真人。藍頭髮藍眼睛,麵板白得發光,但是他沒有放鬆警惕,啞巴張的處境並不安全。
他眼神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掂量。
很輕,很快,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
但聞溪察覺到了。
她抬起頭,隔著墨鏡對上他的目光,那雙藍色的眼睛瞬間沉了下去。
黑瞎子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牙齒變得又尖又利,手指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泛著冷光。
黑瞎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張起靈看見小鮫人的變化擔心她嚇到了。
根本沒理黑瞎子,直接伸手把聞溪攬進懷裏,一隻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握住她那隻變長指甲的手。
“沒事。”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安撫的意味,“他是朋友。”
聞溪窩在他懷裏,眼神還盯著黑瞎子,嘴裏委屈巴巴的吐出幾個字:“阿靈,我討厭他。”
咦自己好茶。
張起靈抬眼看向黑瞎子,眼神不善。
那眼神黑瞎子可太熟悉了——冷得像刀子,能把人戳個對穿。
他立刻舉起雙手:“別別別,誤會誤會!”
聞溪從他懷裏探出頭,盯著黑瞎子,眼裏帶著不解。
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人第一次見麵就用那種眼神看她。明明一路上遇到的人類都對她很好,看到她都會露出驚艷的表情,然後是友善的笑容,有人還會主動幫忙。
她以為人類都是這樣的。
但這個人不一樣。
他的眼神讓她不舒服。
黑瞎子看著她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他趕緊換上一張笑臉,誠懇得不能再誠懇:“小美女,是瞎子錯了。瞎子這人就這毛病,看誰都忍不住多打量兩眼,真沒惡意。”
聞溪盯著他看了幾秒,眼裏的敵意慢慢褪去,但嘴還撇著。
張起靈夾了一個雞腿放到她碗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聞溪低頭看了看雞腿,又看了看黑瞎子,拿起雞腿啃了一口。
黑瞎子鬆了口氣,他可不一定打得過這個呃妖怪。
他在旁邊坐下,開始發揮他話癆的本事。
“小美女,你和啞巴怎麼認識的?”
“小美女,你叫什麼名字?”
“小美女,你哪兒人啊?聽口音不像本地的。”
他問東問西,說話的方式賤兮兮的,配上那張臉和那副墨鏡,莫名有種喜感。
聞溪被他問得煩了,但也被他逗得有點想笑。這人雖然一開始讓人不舒服,但說著說著,那股煩人勁兒裡又透著點親切。
“我叫溪溪。”她終於開口,“我和阿靈在海邊認識的。”
“海邊?”黑瞎子眼睛一亮,“你也是乾這行的?”
“什麼行?”
“就是……下地的。”
聞溪搖搖頭:“我不下地,我下海。”
黑瞎子一愣,然後笑起來:“下海好,下海好,海裡涼快。”
一頓飯吃完,聞溪已經和他說熟了。他講那些下墓的趣事,還和張起靈有關,聞溪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問幾個問題。
張起靈坐在旁邊,默默吃著飯,偶爾給聞溪夾菜。
黑瞎子看著他那樣,心裏嘖嘖稱奇。
認識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啞巴這副模樣。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晚上,聞溪去浴室洗澡。
張起靈跟了進去,黑瞎子在旁邊笑的賤兮兮的。
聞溪洗澡的時候喜歡給魚尾沖水,張起靈拿著花灑,一點一點給她沖。
浴室的燈光暖黃,照在那條藍紫色的魚尾上,鱗片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流動的星河。
聞溪坐在小板凳上,尾巴輕輕拍打著水麵,濺起的水花落在張起靈身上,把他的衣服打濕了一片。
他也不惱,繼續沖水。
“別動。”他說。
聞溪故意又拍了一下,水濺到他臉上。
張起靈抬眼看他。
聞溪眨眨眼睛,表情無辜。
張起靈沒說話,低下頭繼續沖水。
但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
現在由著她鬧。
晚上他會討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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