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從不等人,時機稍縱即逝。
軍情如火,大軍很快集結完畢,誓師出征。
宮尚角一身玄甲,外罩猩紅戰袍,於萬千兵馬之前,接過先鋒將旗,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肅殺的軍陣。
最後遙遙望了一眼城牆的方向,旋即勒轉馬頭,一馬當先,率著先鋒部隊,如離弦之箭般奔赴北境烽煙。
出征的時間是早早定下來的。
王銀釧也是著手準備各種事宜,崔夫人瞧了都闞王銀釧一句,“這比你成婚還要來的上心的多。”
大前提不一樣嘛,王銀釧對著崔夫人嘻嘻一笑,來都來了,那就一起來準備。
拉來了一個勞壯力,王銀釧的壓力頓時小了很多。
說實話,王銀釧沒有送人上戰場的經驗。
有什麼必需品王允那裡也是會準備的,那她就把能想到的都一起帶上。
王銀釧這邊在忙碌,隔府的宮遠徵也是沒得空閒。
各種養身藥、傷藥、毒藥,想著萬一能用的上的,那就通通都帶上。
戰事初起,戰況還算順利,宮尚角率領的先鋒軍如尖刀般插入敵陣,首戰告捷。
然而,隨著戰事陷入膠著,酷暑降臨,新的危機出現了。
伴隨著氣溫的逐漸上升,一道的是戰場以及大城小村之中出現的屍體。
戰爭波及的範圍大,但是處理屍體這個階段,要麼是人手不夠,要麼是處理不及時。
根據過往的經驗,存在著疫病爆發的風險。
無論是在空氣,還是水源……
若是被疫病附著,都會從原本的生存之源,成為跗骨之蛆。
前線鏖戰最激烈的朔風城一帶,爆發了疫病。
時值盛夏,屍橫遍野,未能及時妥善處理,兼之天氣炎熱,瘟瘴之氣迅速滋生蔓延,已波及部分軍營。
士卒病倒者日增,非戰鬥減員嚴重,軍心浮動。
而宮尚角的先鋒大營,正好毗鄰疫區!
疫病來襲,可不會看你是誰,沾上了就難以掙脫。
大的小的老的少的,戰場上又是見血又是冒汗,血水流淌汗水衝刷。
看到這訊息的時候,王銀釧一時間差點都坐不穩。
整個人朝著後麵仰去,也虧得是椅子有靠背,兩邊站著的侍女也是時時刻刻盯著,眼疾手快的都擁了上來。
心裡麵已經開始尖叫:連忙將人給扶住,若是小姐出了事,那她們也彆活了。
好歹是把人給穩住,一眾侍女纔算是鬆了一口氣。
王銀釧提起來的心依舊是無法放下。
她在乎的人正在戰場上,一方麵麵對的是來自敵軍進攻的威脅,一方麵又要抵禦來自疫病傳播的可能……
礙於現狀,就算是她現在可以千裡迢迢的趕到邊境,其實作用也不大。
五百年的內力一出,從現實層麵來說,是可以做到以一敵百,可是她又該是如何解釋?
可彆到時候敵軍被震死了,她自己也要因為與眾不同而被抓到大牢子裡麵去。
這當真是得不償失。
再者,腹中的孩兒如何經得住這樣的顛簸,王銀釧也是擔心,六個月小產,她自己都要去掉半條命。
一屍兩命可不是能夠用來兒戲的。
眼下能夠出的上力的人……倒還真的是有。
隔府的宮遠徵正在調配新的傷藥,自然是為了他遠在戰場的哥哥宮尚角準備的。
聽到了王銀釧派來的人來找他,馬上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再過上個把月,哥哥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要說宮遠徵目前為止最大的遺憾是什麼,那就是沒有見過宮尚角小時候的模樣。
兩個人差了五六歲,宮尚角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這個世界上還沒有宮遠徵這個人呢。
速速趕到了瑞雪樓,就看到麵色不算好的王銀釧。
眉宇之間帶著的焦慮是怎麼都掩蓋不住的,“嫂嫂,你這是怎麼了?”
“可是身子不爽利,我來給你瞧瞧。”
王銀釧將戰報推到他麵前,言簡意賅:“我沒事,朔風城疫病,你哥哥在軍營恐受波及。你可有辦法?可能前去?”
這都不需要做思考,宮遠徵看完戰報上麵的北榮,麵上頓時布滿了凝重與擔憂。
改良之後的百草萃能夠預防百毒,在中毒之後服用,也有著解毒的效用。
可是疫病不一樣。
和毒完全是大相徑庭的兩種個體。
當即脫口而出的就是——“嫂嫂,讓我去!”
心中的關切是一致的,這時候就莫要再多說些彆的。
王銀釧斬釘截鐵,立刻著手安排。
在最短的時間內調撥了相府最精乾可靠的護衛隊,也備齊了各類珍貴藥材。
再一次目送騎馬遠去的背影,王銀釧的心境不同。
比起上一次的惶惶未決,現下更是多了深切的憂慮。
隻希望一切平安。
王銀釧托著越發沉重的肚子,她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安然將腹中的孩子誕下。
當第一場細雪悄然飄落京城,覆蓋了琉璃瓦和枯枝時,北境終於傳來了期盼已久的捷報。
西涼主力被擊潰,殘部遠遁,邊關之危暫解。
大軍即將凱旋!
而就在捷報傳回的幾乎同一日,相府內院,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緊張的氛圍。
王銀釧渾身濕透,筋疲力儘。
即便是孕期一切順利,但是生產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感受著身體像是被打碎一樣的疼痛,王銀釧甚至是運轉內力,讓腹中孩兒加速出世。
長這麼大,就算是從前被追殺,也不曾經曆過這般的疼痛。
隻感覺靈魂有一瞬間的放空,彷彿是被硬生生的擠出了這一句軀體,徘徊在半空之中。
當孩子終於出生的那一刻,王銀釧這才如釋重負。
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生孩子是這樣疼痛的一件事。
小而溫暖的繈褓中是個男孩,哭聲洪亮,手腳有力,健康極了。
要說全場最開心的,或許還不是王銀釧這個當孃的。
聽到“母子平安”,最開心的還得是王允。
笑的牙不見眼,下巴蓄的鬍子都返青了一些。
北境大軍得勝還朝,皇帝於金殿論功行賞。
宮尚角身先士卒,勇冠三軍,更在疫病危機和攻堅戰中表現出色,戰功彪炳。
加之王允在朝中全力運作打點,宮尚角的功勞隻會多不會少。
最後宮尚角以軍功被擢升為從三品雲麾將軍,兼領上輕車都尉勳爵,一躍成為軍中新貴,實權在握,風頭無兩。
麵對繁瑣的宮廷儀典、同僚慶賀,宮尚角皆心中卻歸心似箭。
待到宮門一開,他幾乎是策馬疾馳回府,將一切喧囂拋在身後,用最快的速度趕回瑞雪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