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次的輪番衝擊,讓宮尚角都不想再搭理宮門的瑣事。
似乎從來都是盤剝、猜忌與不公,永無止境。
出於責任心,讓宮尚角壓下了那股衝動,還是仔仔細細的將信件上麵的內容看過了一遍。
目光沉靜地掃過信上的內容:少主選親,事涉宮門傳承,各宮主事者,接令速歸。
宮喚羽要選新娘了?
宮尚角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心中掠過一絲荒謬的嗤笑。
這位出身羽宮的宮門少主,今年已二十有九,臨近而立,在尋常人家,這個年紀即便尚未抱孫,也早該兒女繞膝。
如今纔想起要選親,是不是太晚了些?
這念頭剛起,另一個相關的人影便倏地撞入腦海——宮子羽,他是如今宮門執刃的親生孩子,正好是今年及冠。
時間點卡得如此恰好,巧合得讓人無法不心生疑竇。
宮尚角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紙麵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這所謂的為了少主選親,背後真正意圖為何,簡直昭然若揭,可笑又可悲。
彆看平日裡麵,羽宮是兄友弟恭,可是掌握話語權的,依舊是宮鴻羽。
而不是現在緊緊是少主,並且這個位置好還是來路不正的宮喚羽。
他甚至懶得去深思其中的彎彎繞繞,隻覺得一股熟悉的厭惡感,再一次的湧上心頭。
“信上又寫了什麼?”
王銀釧清脆的聲音傳來,帶著關切。
她方纔在看自己手頭的信件,此刻抬頭,便瞧見宮尚角臉上那抹複雜難辨、似笑非笑的神情。
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指定是宮門那邊又出了什麼幺蛾子,才讓宮尚角忍不住惡感。
宮尚角沒有隱瞞,將信紙遞給她,語氣平淡無波,就像他沒有因此心生波瀾。
“宮門要替宮喚羽選新娘,催我回去。”
如今在他口中,已極少再用少主這個尊稱來指代宮喚羽。
那個位置本就來路存疑,這些年對方的所作所為,更讓他覺得此人不配。
從前或許還因著對宮門整體的責任與一絲殘存的、對“規矩”的尊重而勉強維持表麵,如今心冷了,看透了,那些附加的枷鎖與虛名,便也無需再勉強自己維係。
先前是割捨不下宮門,宮尚角一次次的選擇妥協。
現在想明白了,其實也就是那樣。
宮尚角沒了那些在意,自然那些附加給自己的壓力就散去了。
“宮喚羽……”王銀釧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羽宮的那個少主嗎?
接過了信紙,快速的掃過那些字。
也是有詫異,一想又覺得不對,“他今年應該是二十有九,怎麼還未成家啊?”
距離三十而立,就差臨門一腳了。
“或許是時間到了。”宮尚角也沒有遮著掩著,“宮子羽是今年及冠。”
這就很微妙了。
王銀釧不由得挑眉,瞬間瞭然。
都說是先成家後立業,有家有業的自然會死把子嗣看得重要。
真的要拖到而立之年才成家,其實還是少見的。
“尚角哥哥,你今年是二十有三,沒給你選新娘,也不給那位選新娘,偏偏到了這個宮子羽到了年紀,就開始選親。”
“這裡麵要是沒鬼……”王銀釧搖搖頭,或許是覺得有些好笑,“那我都不相信。”
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做一件事,肯定是會有目的的。
就算是陰差陽錯,機緣巧合,總不能是正好有一個人就卡在那個被惠及的角度吧。
“羽宮的那一池水,從來就沒有清過。”
“宮喚羽和宮子羽,並非一母同胞。”
“甚至宮喚羽也不是執刃親子,他的親生父親是執刃的親大哥,已經命喪於十年前的大亂之中。”
“按照宮門舊例,選擇少主選擇執刃,都是按照族規能者居之。”
“到了羽宮……”宮尚角冷嗤一聲,任誰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不屑。
“倒像是那執刃之位,天生就該焊死在他們羽宮一脈,旁人連置喙的資格都沒有。”
“執刃偏心親子,對宮子羽那個廢物百般縱容,養得他文不成武不就,隻知流連花叢,揮霍無度。”
“偏生這廢物點心,還最愛擺他執刃之子、少主之弟的譜,動輒‘我爹是執刃’、‘我哥是少主’。”
“好似這宮門已成了他羽宮私產,旁人連置喙的資格都沒有。”
也實在是個招笑的家夥,不過是個小鳥雀一樣的實力,卻成日裡麵試圖狐假虎威,扮演蒼鷹。
到頭來,不過像是蒼蠅一樣鬨人,可笑煩人的很。
王銀釧越聽越覺得刺耳,心裡麵的火氣也跟著往上冒。
宮尚角很少用這樣近乎是刻薄的話語,來評價宮門之中的人。
要得他這麼說,就算是沒見過宮子羽,王銀釧就先對人生出了三分厭惡。
“你們宮門還真是,將珍珠當做是魚目。”
王銀釧把信紙往桌麵上一拍,打心底裡是覺得,宮門這就是在欺負人。
仗著宮尚角宮遠徵兩個年少失孤,沒人會為著他們出頭,做起事情來,這才肆無忌憚。
“郎君莫惱,他們不仁,那你也可以不義。”
“要是你狠不下心來——”王銀釧拉長了聲音,心裡麵有了想法,一時沒忍住,臉上先露出來了幾分笑。
“不如……讓我來治治他們。”
一聽這話,宮尚角就知道,王銀釧這是沒有憋什麼好招。
不過對付這些蹬鼻子上臉的家夥,似乎也沒有什麼給對方留麵子的必要。
於是,沒有什麼猶豫,宮尚角答應的乾脆。
“好啊,心兒有何高見?”
還真問啊?
王銀釧眨了眨眼睛,她還以為,宮尚角會自己憂鬱一會兒,然後繼續當牛做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