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宮遠徵的情緒平複下來,宮尚角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打定了主意,那便是不會更改的事實。
在這件事上,宮尚角有這個信心。
宮尚角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長老殿這邊暫且如此。倒是另一件事……我需與你商量。”
“什麼事?”宮遠徵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放下茶杯,認真看向哥哥。
“過兩日,我需再去一趟國都。”宮尚角看著弟弟,平穩的語氣裡麵,還夾雜著某些宮遠徵聽不懂的情緒。
“國都?”宮遠徵眼睛一亮,“是去……見那位王姑娘?”
他記得哥哥提過,那位相府千金如今已回了京城家中。
剛回來的那天就說過,要帶他一起去宮門之外。
那不就是……去見哥哥的心上人?
“嗯。”宮尚角應了一聲,提到那個人,他冷峻的眉眼似乎在不經意間又柔和了一分。
雖然變化極其細微,但一直關注著他的宮遠徵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宮遠徵眨了眨眼,好奇地問:“哥,你……是不是真的……”
他年紀尚小,對男女之情懵懵懂懂,但哥哥對那位王姑孃的特彆,他是能感覺出來的。
宮尚角沉默了片刻。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牆壁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任由自己的思緒,短暫地飄向了那個總是帶著明媚笑意、有時驕縱有時又通透得驚人的身影。
是喜歡的。
這個認知,在他心中早已清晰如鏡。
計劃之外的這位王姑娘,在他的心中一定是特殊的。
說的矯情一點,就像一道猝不及防照進他灰暗生命裡的光,鮮活、明亮、甚至帶著點不容忽視的霸道,卻奇異地驅散了他周身常年縈繞的孤冷。
他知道她並非完人。
她性格裡有顯而易見的驕縱,有不肯吃虧的計較,有時言語犀利甚至帶著點惡劣的小心思。
可奇怪的是,這些在旁人眼中或許是缺點的特質,落在他眼裡,卻總能奇異地轉化為另一番模樣。
驕縱是她世家千金的底氣與鮮活,計較是她保護自己的聰明與棱角。
而那些“惡劣”的小心思……他甚至覺得有些可愛。
甚至自己就是作為在棱角之外的人,宮尚角也不覺得這有什麼。
若不是金複傳信,或許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對方的大名。
“她……很特彆。”宮尚角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也更沉靜,帶著點顆粒質感,彷彿是讓他說出這番話,是難為情的。
“與我所見過的任何人,都不同。”
他沒有說更多關於喜歡的直白話語,可說話時眼中那抹卸下了防備與冰冷的柔和,已足以說明一切。
宮遠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哥哥在乎的人,哥哥喜歡的人,一個對哥哥來說非常特殊的人。
這個概念在他心中漸漸成形。
讓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著哥哥偶爾提及關於那位王姑孃的片段。
善良?初識幫忙,城門助人,挺好的。
聰明?習武一點就通,不讓哥哥多憂心,挺好的。
堅毅?堅持練並且真的有進步,挺好的。
可愛、活潑……嘶,怎麼哥哥說的優點有這麼多?
不過,說的這麼好,宮遠徵心裡麵還是有疑惑的地方。
“聰明到……連自己的來曆資訊都保護得嚴嚴實實?”
“連你都不說?”
宮遠徵脫口而出,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白。
真的紮心了。
看那個像是陷入愛河的男人,好吧,他貌似還挺樂意的。
“哥,她這……是不是也算不信任你啊?”
相處這麼久,連真實家世都是回了京才暴露,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卻不曾透露。
宮尚角聞言,卻搖了搖頭,眼中並無絲毫不悅,反而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欣賞。
若他是女子,想來出門在外也會像是王銀釧那樣做。
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多一些防備總歸是沒錯的。
“遠徵。”他緩緩道,語氣認真,“江湖險惡,人心難測。”
“命隻有一條。她懂得保護自己,不輕易將底牌示人,這是生存的智慧,而非不信任。”
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她若真全然無防人之心,當初也不會在那般境況下,還能與我同行兩月而無恙。”
更彆說是將他安排在身邊的護衛一起帶到國都,這不是信任還是什麼?
高門大戶的規矩嚴格,更彆說是執掌一朝權柄的丞相府邸。
在宮尚角看來,王銀釧的這種謹慎,恰恰是她聰慧和清醒的體現。
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尤其是她那樣的身份,盲目的信任往往意味著致命的危險。
她能在與他相處中逐漸敞開心扉,即使有所保留,已是對他極大的認可。
這份建立在清醒認知上的、逐步建立的關係,反而更顯珍貴與牢固。
宮遠徵聽著哥哥的話,若有所思。
哥哥似乎……很理解,也很讚同那位王姑孃的做法?
他撓了撓頭,雖然還有點轉不過彎,但既然哥哥這麼說,那一定是有道理的。
不算是特彆的明白,但是能夠聽得懂。
算了,不去多想了,感覺腦袋有點痛痛的。
或許等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懂了。
“好吧……”他小聲應道,隨即又興奮起來,“那哥,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國都?我要不要準備些見麵禮?”
“後日啟程。禮物……你看著備些你拿手的便是。”宮尚角說道,心中也隨著生出了一份清晰的期待。
宮遠徵點頭,已經開始盤算自己藥房裡有哪些新奇又不失分寸的丸散膏丹或是精巧藥囊可以帶上了。
燭火“劈啪”輕響,將兄弟二人的身影投在牆上。
宮尚角的目光越過躍動的火焰,彷彿已穿透重重山巒與宮牆,看到了那座繁華的城池,看到了那個或許正在挑揀花瓣、或許正與家人笑談、或許……也在期待著什麼的明媚身影。
離彆之前,那句未能宣之於口的心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至今未平。
為何沒有說出口?
在宮尚角的潛意識裡麵,或許還存在著某種自我審視之後的後退。
但是不爭取,那纔是真的永遠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