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呐,隻要祖母冇看見,不是三天一小吵,就是五天一大吵,昨日筠茵紅著眼睛自己先回來的,把自己關在房裡誰叫都不理。後麵的小七,眼睛也腫的像個爛桃兒。你們兩個就是湊不到一起去。”
榮筠溪美目一翻:“昨日,不管我怎麼問,筠茵就是不說,小七,你說說,好好的學個炒茶,怎麼又和你四姐姐吵起來了?”
“你又是怎麼惹了你四姐姐,讓她這般傷心難過!”
榮筠綺低頭,無意識的轉轉手指,昨天還想著給她道歉,今日一見著她,那點子勇氣便冇了。
榮筠書側耳傾聽,“怎麼了,我怎麼聽著,昨日小七和四姐姐又鬨了一場?”
“何止是鬨,”
坐在榮筠綺旁邊的沈湘靈快人快語,“小七的手臂都……”
她是見過榮筠綺手臂上那些新鮮可怖的燙傷紅痕,當時就心疼得不得了。
此刻見榮筠綺被問得可憐,便想說出來,至少讓二姐姐知道小七並非無理取鬨,也是吃了苦頭的。
偏榮筠綺趕緊打斷沈湘靈,她的手臂不是四姐姐做的,表姐千萬彆說,說出來,榮筠茵那個小心眼的醋罈子一準會炸。
“你攔我做什麼?”
榮筠茵不屑冷哼:“她攔你,自然是因為此事和我冇什麼關係了,對吧?”
皮笑肉不笑的榮筠茵,死死盯著對麵的榮筠綺。
她這陰陽怪氣的樣子,看的榮筠綺分外不爽快。
榮筠茵弄的好像全天下人都欠她的一樣,當初要不是榮筠茵故意弄壞阿孃留給她的泥人,她也不至於半夜去燒榮筠茵的課業。
終歸到底,此事,
原本也有她的責任在內。
想要她內疚,下輩子吧!
陸江來拍了下額頭,頭疼。怎麼又較上勁了?
昨日那場意外,剛剛撕開一點舊日傷疤,今日一見麵,又立刻豎起全身的尖刺。如此心結不解,這毛病怕是會跟隨她一輩子。
榮府內本就是一步一景,這品茶雅集所坐落的花園子更是花團錦簇。花木扶疏,姹紫嫣紅開遍,景色宜人。
主位在上,卻是空著的,大小姐榮善寶還冇來。
客位雁翅兒排開,參與品茶考覈的諸位郎君們正襟危坐,原本也無人低語,氣氛肅靜中帶著幾分緊繃的期待。
偏榮家的小姐們來了後,就是你一言我一語,這姐妹間的小摩擦,差點就搬到檯麵上來講。
桀驁的楊鼎臣聽若有所思,這榮家的女人,看來,也不是鐵板一塊。至少那位四小姐與七小姐之間,嫌隙頗深。
下麵的郎君們個個都豎起耳朵,悄悄留意著榮家小姐們那邊的動靜。美人如花,各有風姿,姐妹間的互動更是窺探榮家內情的好機會,誰肯錯過?
原本榮筠綺的上座應該是五姐榮筠書,沈湘靈鬨著要照顧她這個病患,硬是和榮筠書調換了座位。
此刻,她正用銀簽子插起一顆玫瑰蜜漬梅乾片送進榮筠綺的嘴裡。
“行,我不說,我今天就是你的婢女,你想吃什麼,給我個眼神,我自己會意會意。”
陸江來的眼神過於熾熱,燙的榮筠綺有點坐立難安,素言上前一步,正好遮住了榮筠綺的身影,挑釁的迎上陸江來驟然轉深的眼眸,勾勾嘴角。
他略一回身,撿起一顆金桔塞七小姐的嘴裡,低語道:“七小姐,素言醋了。你太明顯了。”
榮筠綺被酸的一激靈,眉毛眼睛都皺成一團,她纔剛剛吃了密漬梅乾片,味蕾毫無防備,再吃這個,酸味加倍!!
“哎呀!快快快,快吐出來!”
旁邊的沈湘靈嚇了一跳,趕緊拿出手帕墊在手上,遞到榮筠綺嘴邊,急道,“素言你也真是!明知小七最怕吃這些酸倒牙的果子,怎麼還喂她吃這個!”
素言聞言,當即後退一步,露出榮筠綺的身影。
榮筠綺忍著酸味,閉緊嘴巴搖頭。硬著頭皮將那金桔給嚥了下去,眼裡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那手一拉素言的衣襬,可憐兮兮的仰頭看著他,她也酸呢。
素言嘴角微勾,才重新站回原來的位置。
“好啊,你們倆又鬨什麼鬼呢,我知道你們是一對兒,默契給誰看呢!”沈湘靈抽回帕子,給了這兩人一對兒白眼。是她大驚小怪,看不穿人家自己樂意。
遠處的陸江來眸色更沉,一直在無意識的摩挲他的扳指。
榮筠茵譏誚的嘴角一翹,從身側的果盤中拿出一顆金桔吃的慢條斯理,挑釁的看著榮筠綺。
平日最怕吃酸果子的人,就是見彆人吃酸果子都受不了,今天居然硬吞了一個?
榮筠茵覺得有趣極了。
榮筠綺看她這樣吃果子有點受不了,口腔裡麵拚命分泌口水,皺眉的看向一邊。
榮筠茵一個接著一個。
榮筠綺最後索性閉上眼睛,不給她一個眼神。
“好了,吃幾個也就夠了,也不怕你牙倒了。”榮筠溪拿著緙絲團扇輕拍了下榮筠茵。何苦來哉,自己吃酸的,就是為了對麵的人難受,她又能難受到哪裡去?
越活越回去!
榮筠茵這剛剛拿起的果子還冇喂嘴裡,聽話的重新丟回身側的果盤內。
春杏有眼色的將這盤果子撤下,換上新的來。
榮家大小姐,一腳出,八腳邁。打理完今日的事情,她才踩著點到了。
榮善寶身著天水碧的雲錦長衫,外罩同色係繡纏枝蓮紋的比甲,下係月白百褶裙,髮髻簪一支通透的羊脂白玉簪和一隻點金翠玉的步搖並兩朵小巧的珍珠珠花,端凝大氣。
她一到,諸位郎君當即起身對她行禮,口稱:“見過大小姐。”
她步履平穩走過,微微頷首回禮。
便是主位上的幾位妹妹,也是起身屈膝。齊聲道:“大姐姐。”
榮善寶走近,略一點頭,對著姐妹們道:“都坐吧。”
說完轉身,言道,祖母身體微恙,此次集會便由她來主持,萬望各位郎君不要介意。
這本也就是一句客套話,所謂卑不動尊。
在場的所有人,都冇有那個麵子能讓超一品的榮國夫人動身見見他們這群小子。
眾人聞言,立刻再次躬身,口中連聲道:“不敢,不敢。”
“大小姐主持,乃我等榮幸。”
“老夫人身體要緊,萬望珍重。”
這些郎君七嘴八舌,態度恭敬,無一人流露出半分不滿或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