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至到香奶奶店時,店內顧客稍多。
邱瑩瑩正看著櫥窗裡一款設計別緻的胸針,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是樊勝美。
她穿著一身色彩明艷的連衣裙,妝容精緻,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裏挽著一隻當季熱門款的鏈條包。
正微微側身,仰頭對身旁一位穿著休閑polo衫、略顯富態的中年男人低語淺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刻意練習過的嫵媚。
那男人似乎很受用,手指不甚老實地在她腰側輕拍。
邱瑩瑩的目光在那裙子和包包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落在她這雙見過真正頂級手工與材質的眼睛裏,幾乎是無所遁形。
高仿,而且並非最頂尖的那一檔。
她心中瞭然,卻無半分鄙夷,隻是如同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社會樣本般,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那中年男人最終在店員的推薦下,給樊勝美買下一條價格相對比較低的絲巾。
樊勝美接過包裝精美的袋子,笑容愈發甜美,挽著男人的胳膊,又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兩人這才相攜離開。
邱瑩瑩收回目光,心中並無波瀾。
人各有其生存之道與悲歡。
未經他人苦,不妄作評判。
她按自己的節奏,選了幾樣閤眼緣的配飾,同樣吩咐送貨,便離開了這家店。
購物之旅暫告段落。
邱瑩瑩感到些許疲憊,但更多是一種久違的、屬於俗世生活的充實感。
她按照提前做的功課,去了一家需要預約的私房菜館,享用了一頓精緻而地道的本幫菜。
飯後,又徑直前往一家口碑極佳、私密性很高的高階美容護理中心,做了全套的舒緩放鬆療程。
待她再次坐上計程車返回歡樂頌時,夜幕已深。
她感覺連日的舟車勞頓與初回國的不適都消散了許多,神清氣爽。
回到歡樂頌22號樓,電梯廳裡靜謐無聲。
邱瑩瑩按下上行鍵,電梯從地下車庫緩緩上升。
門開的瞬間,裏麵站著的人讓她眉梢微挑。
正是樊勝美。
她似乎也是剛回來,手裏還拎著那個裝著絲巾的奢侈品袋子。
臉上的妝容在電梯頂燈下顯得有些厚重。
眼神裏帶著一絲未散盡的、屬於夜晚的微醺與疲憊。
四目相對,樊勝美顯然也認出了邱瑩瑩。
下午在香奶奶店裏,那個被眾星拱月般接待、出手驚人、氣質清冷獨特的年輕女孩。
她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那是一種混合著尷尬、隱約的自慚形穢以及本能社交反應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將手裏的袋子往身後收了收。
嘴角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對著邱瑩瑩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邱瑩瑩將對方細微的動作和表情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她也微微點頭,神情平靜無波。
彷彿隻是麵對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住一棟樓的陌生鄰居。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裏一片寂靜,隻有樓層數字無聲地跳動。
邱瑩瑩目光落在不斷變化的數字上,心中想的卻是明天需要去復旦辦理的最後幾項入職手續。
而樊勝美,則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站姿,試圖讓手中的袋子顯得不那麼突兀。
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再次瞥向身旁這個謎一樣的年輕女子。
電梯停22樓,發出“叮”的輕響。
樊勝美才彷彿回過神來,拎著那個此刻感覺有些燙手的絲巾袋子,快步走了出去。
推開合租房的房門,客廳的燈亮著。
關雎爾已經下班回來了,正坐在餐桌前對著膝上型電腦,鼻樑上架著眼鏡,神情專註,手邊還放著吃了一半的速食沙拉。
“樊姐,你回來啦!”
關雎爾聽到動靜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溫婉的笑容。
“今天這麼晚?”
“嗯,跟朋友吃了個飯。”
樊勝美含糊地應了一聲。
彎腰換鞋,順勢將手裏的奢侈品袋子看似隨意地擱在鞋櫃旁的矮凳上,不想讓關雎爾過多注意。
關雎爾倒是沒太在意那個袋子,反而像是想起什麼。
語氣裏帶著點分享鄰裡新聞的新奇:
“對了樊姐,我剛回來在樓下碰到物業的小鄭,他跟我說,咱們樓裡23層那戶,空了好幾年的,房主好像搬進來住了!”
樊勝美換鞋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23層……剛才電梯裏。
那個按亮頂層按鈕的,正是那個讓她莫名感到壓力和一絲自慚形穢的年輕女孩。
原來她就是那傳說中的頂層房主。
一整層?那得是什麼樣的人家?
她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好奇,有難以言喻的羨慕。
也有一絲被對比出來的、更深沉的無力感。
但麵上,她隻是直起身,捋了捋頭髮,語氣盡量顯得平淡:
“是嗎?沒注意。”
她沒有提剛才電梯裏的偶遇。
說了又能怎樣?
除了徒增對比的尷尬,或者引來關關天真的驚嘆與追問,沒有任何意義。
關雎爾似乎沒有察覺樊勝美細微的情緒變化。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臉上帶著點分享好東西的喜悅:
“還有啊樊姐,你猜怎麼著?剛才我們隔壁2202的鄰居,就是那個新搬來的小姑娘,給咱們送了一盒巧克力過來!說是見麵禮。”
她說著,從旁邊拿過一個包裝十分精美的方形盒子,遞到樊勝美眼前。
“我偷偷查了一下,這個牌子的巧克力可貴了,一盒要好幾百呢!你快嘗嘗!”
那盒巧克力確實精緻。
若是平時,樊勝美或許會欣然接受。
甚至心裏盤算著這鄰居的檔次和可能的人脈價值。
但此刻,剛從那個渾身散發著“我擁有你無法想像的一切”氣場的女孩身邊離開。
又得知對方就是頂層一整層的房主。
再看著眼前這盒雖然不便宜、但對比之下顯得如此普通,甚至有些小家子氣的巧克力。
她心裏那點因為收到禮物可能產生的愉悅,瞬間被更深的煩躁和莫名的憋屈取代了。
她下午在香奶奶店裏,需要曲意逢迎,才換來一條絲巾。
而那個23樓的女孩,卻是被店員眾星捧月,手指輕點就買下成堆她可能一年工資都買不起的東西。
現在回到這個需要與人合租、空間逼仄的房子裏。
還要因為一盒幾百塊的巧克力而感到驚喜?
“不用了,關關,你吃吧。”
樊勝美擺了擺手,聲音比剛才更淡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倦和疏離。
“我最近減肥,晚上不吃甜的。”
她找了個最常用也最不會被懷疑的藉口,轉身就往自己房間走去。
彷彿多看一眼那盒巧克力,都會讓她心裏那點不平衡更加尖銳。
關雎爾拿著巧克力盒,愣了一下。
她隱約覺得樊姐今晚情緒好像不太高。
回來時妝容雖然依舊精緻,但眉眼間似乎有些說不出的疲憊和低落?
是因為工作太累了嗎?
她張了張嘴,想關心一句,但看樊勝美已經快步走回房間並關上了門,隻好把話嚥了回去。
畢竟父母都是體製內的,這點眼色還是會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