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兒子。孩子已經睡了,小臉貼著她的胸口,呼吸輕而均勻。
她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窗外。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看不到太陽。
宜修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剪秋能聽見:“她以為把人都清走了,我就沒辦法了?她錯了。隻要我還在這個府裡,隻要我的兒子還在,我就有的是辦法。”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確實實是在笑。
“她清我的人,我就重新布。她調走一個,我就再放一個。這個府裡幾百號人,她不可能每個人都盯著。隻要給我時間,我就能重新站起來。”
剪秋看著主子的側臉,心裏又酸又怕。她想勸主子收手,但她知道,勸了也沒用。主子不是那種會收手的人。她隻會往前走,哪怕前麵是懸崖。
……
而柔則這邊,清理完人事之後,整個府裡的風氣徹底變了。
下人們都知道了。新福晉不是好惹的。她不罵人,不打人,甚至不說重話。
但她會調你走,會把你發配到最苦最累的地方去,會讓你有苦說不出。
沒有人願意被調到漿洗房去天天洗衣服,也沒有人願意被調到馬廄去跟牲口打交道。
所以所有人都開始小心翼翼地揣摩福晉的心思,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哪件事做錯了,就成了下一個被調走的人。
而那些被柔則新提拔上來的人,更是感恩戴德。
她們原本在府裡被宜修的人壓著,出不了頭,是柔則給了她們機會。她們對柔則的忠心,是發自內心的。
柔則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把這座府邸牢牢地握在了手心裏。
但她沒有得意,也沒有放鬆。她知道,清理人事隻是第一步。
真正重要的是,她要讓這座府裡的人心甘情願地聽她的,而不是因為怕她才聽她的。
所以她開始做另一件事就是提高下人們的待遇。
月錢該漲的漲,賞賜該發的發,逢年過節的福利一樣不少。
她甚至在府裡推行了一套新的獎懲製度,做得好有賞,做錯了有罰,賞罰分明,公平公正。
下人們不是傻子,誰對她們好,她們心裏有數。福晉雖然查賬查得嚴、規矩立得狠,但福晉不剋扣她們的月錢,不隨意打罵她們,不讓她們做超出本分的事。
跟著這樣的主子,雖然不能偷懶耍滑,但至少活得踏實。
而這一切,胤禛都看在眼裏。
他最開始沒有太在意。後院的事,他一向不怎麼插手。
誰管得好就讓誰管,管不好就換人,就這麼簡單。
但漸漸地,他發現了變化。府裡的事情越來越順了。
每天的飯菜準時準點,各房的用度分配得當,下人們做事有條不紊,連前院的茶水都比以前好了。
……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柔則的肚子越來越大,府裡的事情也越來越順。
她每天處理庶務的時間從兩個時辰縮短到了一個時辰,不是因為事情少了,而是因為她手下的人越來越能幹了。
周嬤嬤成了她的左膀右臂,春桃也越來越有管事丫鬟的樣子。
整個王府像一個被上了發條的鐘,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而宜修,依然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裏。
……
德妃賜人的訊息,是胤禛親自來告訴柔則的。
那天傍晚他從宮裏回來,進門的時候臉色比平時沉了一些。
柔則正在喝安胎藥,看到他進來,放下藥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懷孕快六個月了,她的肚子已經圓滾滾地隆起來,行動比之前遲緩了許多,但精神還好,每天處理庶務的時辰雖然縮短了,但該過目的事情一件都沒落下。
“宮裏出什麼事了?”柔則看他的表情,問得直接。
胤禛在她對麵坐下,春桃端了茶上來。他沒有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動作柔則見過很多次,他每次有什麼不好開口的話要說之前,都會這樣。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鹹不淡的:“母妃,今天昭我進宮了。說府裡人太少,要給我指兩個人。”
柔則的手放在肚子上,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等他說下去。
“一個是李家的庶女,一個是耿家的嫡女。母妃說,都是知書達理的,進了府不會添亂。”
胤禛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摺子,但柔則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敲得更快了一些。他在煩躁。
“夫君怎麼回的?”柔則問。
胤禛看了她一眼:“我說回來跟你商量,母妃不太高興,但也沒說什麼。人已經定下來了,下個月初八進府。”
柔則點了點頭。德妃不是在徵求他們的意見,是在通知他們。
賜人是婆婆的權力,她這個嫡福晉沒有拒絕的餘地,胤禛這個兒子也沒有。與其說商量,不如說告知。
柔則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安排一件日常瑣事:“那就下個月初八,院子、用度、伺候的人,我來安排。四阿哥放心。”
胤禛看著她,看了好幾秒。他的表情從最初的煩躁慢慢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當初沒有選錯人。
“你不生氣?”他問。
柔則端起溫水喝了一口:“生什麼氣,德妃娘娘賜人,是娘孃的心意。我是嫡福晉,安排新人進府是我的本分。有什麼好生氣的?”
胤禛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是溫熱的,力道不輕不重。
“委屈你了。”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柔則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不委屈,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胤禛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緊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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